第2章 一碗陽春面
都市之人間煙火
廚房里的空氣，因為“毒蝎”這個名字而變得粘稠而滾燙。
陳默站在原地，閉上眼睛，胸膛以一種特定的頻率微微起伏。
這是他在戰場上學會的呼吸法，能夠迅速平復心率，壓制住腎上腺素的飆升。
三秒吸五秒屏七秒呼……周而復始。
那股從骨髓深處升騰起的殺意，如同漲潮的海水，被無形的大壩緩緩地卻又是無比堅定地壓了回去。
他再次睜開眼時，眸子里的波瀾己然平息，恢復了古井般的深沉。
他沒有理會那塊被自己捏壞的頂級雪花牛肉，而是轉身，一絲不茍地繼續完成劉建國未盡的晚餐。
香煎銀鱈魚，火候精準到秒，外皮金黃酥脆，內里肉質鮮嫩如豆腐；一道素炒的時蔬，清脆爽口，保留了食材最本真的田園氣息。
他將菜肴一一擺在餐桌上，對著空無一人的座位仿佛劉建國依然坐在那里。
這是他的規矩，也是他的偏執。
一席宴，必須有始有終。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動筷，只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后將所有菜肴倒掉，開始清理廚房。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莊重感。
擦拭臺面，清洗廚具，歸置調料……他將戰場上保養武器的專注與嚴謹，全部用在了這個屬于他的方寸天地。
冰冷的不銹鋼臺面，在他的擦拭下，倒映出他沉靜而模糊的臉。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將腦海中那片西非叢林的血色暴雨，重新清洗干凈。
就在他擰好最后一塊抹布，準備關燈打烊時，那扇沉重的原木大門，卻被“叩叩”地敲響了。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猶豫和急促，完全不同于之前劉建國那般沉穩的節奏。
陳默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歸塵”的規矩，從不因任何人打破。
今晚的客人己經走了。
他沒有理會徑首走向電燈的開關。
“叩叩叩！”
敲門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急切了一些。
緊接著一個略帶沙啞的年輕女聲從門外傳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倔強。
“老板，開門！
我知道你在里面，燈還亮著！”
陳默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聽力遠超常人，能輕易分辨出聲音里蘊含的復雜情緒——疲憊焦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走到門后，沒有開門，只是隔著厚重的門板，冷淡地說道：“打烊了。”
“我……我不是來吃飯的！”
門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我……我聽說你這里……能讓人安靜下來。
我……我只想在你這里坐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多少錢都可以！”
陳默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我這里是菜館，不是心理診所。”
門外沉默了。
就在陳默以為她己經放棄，準備轉身離開時，那個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里帶著一絲幾近哀求的顫抖。
“求你了……我己經被他們跟了三天了。
我甩不掉他們，我不敢回家，不敢去酒店，我不知道該去哪里……我只想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待一會兒，就一會兒……”陳-默的目光，落在了門邊的監控顯示屏上。
屏幕里，一個穿著風衣的年輕女孩正緊緊靠著門，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
她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長發有些凌亂，臉上是未脫的稚氣和與其年齡不符的憔悴。
她不停地回頭望向巷口，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充滿了驚弓之鳥般的恐慌。
是劉建國的女兒，劉清焰。
陳默在財經雜志上見過她的照片，一個被媒體譽為“東海市第一名媛”的女孩，此刻卻狼狽得像一只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陳默的視線在她的身上停留了數秒，他那雙經過無數次偽裝與偵察訓練的眼睛，瞬間捕捉到了一個微小的細節。
在劉清焰風衣的后領邊緣，有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黑色凸起。
那是一個最新型號的微型定位***，隱蔽性極強，除非用專業的反****掃描，否則肉眼極難發現。
對方，果然是行家。
陳默沉默了片刻。
他開這家店，是為了逃避麻煩。
但麻煩，似乎總有辦法自己找上門來。
而且這一次麻煩的背后，牽扯著他無法逃避的過去。
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仿佛一個艱難的決定終于塵埃落定。
“吱呀——”厚重的木門被拉開一道縫隙。
劉清焰被這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嚇了一跳，抬頭看到門后那張冷峻的臉，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發出一絲希望的光芒。
“進來吧。”
陳默側過身，聲音依舊平淡，“門關好。”
劉清焰如蒙大赦，迅速閃身進屋，并立刻將沉重的木門關上，落了鎖。
隔絕了門外那片讓她恐懼的黑暗后，她才仿佛脫力一般，靠在門上大口地喘著氣。
陳默沒有多問，只是轉身走回了廚房。
“你……”劉清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有些不確定地開口，“你就是這里的老板？”
“嗯。”
陳默從冰箱里拿出一小塊揉好的面團。
“我……我叫劉清焰。
我父親是劉建國。”
她似乎想用父親的名字來證明自己并非壞人。
“我知道。”
陳默將面團放在案板上，開始**。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力道均勻，仿佛不是在揉面，而是在進行某種精密的校準。
劉清焰愣住了：“你知道？”
陳默沒有回答。
他將面團拉長對折再拉長，反復數次面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變得越來越筋道，越來越柔韌。
整個廚房里，只有面團與案板接觸的輕微聲響。
這種極致的安靜，反而讓劉清焰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了下來。
她好奇地看著陳默的動作，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他手中的面。
“你……不怕惹上麻煩嗎？”
她小聲地問。
陳默終于開口了他一邊拉著面，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麻煩，不是怕或不怕的問題。
它要來的時候，你開不開門，它都在那里。”
話音落下，他雙手猛地一抖，手中的面團瞬間被拉成了數百根粗細均勻、如銀絲般的面條。
他起鍋燒水，水開下面。
另起一鍋，用豬油和蔥白熬制蔥油，香氣瞬間溢滿了整個空間。
碗底放上少許醬油和鹽，舀一勺滾燙的面湯沖開再將煮好的面條撈入碗中，最后淋上那勺滋滋作響的蔥油，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一碗最簡單，也最考驗功夫的陽春面，便做好了。
沒有珍稀的食材，沒有復雜的工序，只有最純粹的麥香、蔥香和醬香。
他將面碗輕輕放在劉清焰面前的餐桌上。
“吃吧。”
劉清焰看著眼前這碗熱氣騰騰的面，清澈的湯，潔白的面，翠綠的蔥花，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但那股溫暖的香氣，卻像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撥動了她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
這幾天來她活在無孔不入的監視和恐懼中，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此刻在這間與世隔絕的小廚房里，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為她做了這樣一碗面。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撮面條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面條筋道爽滑，蔥油的香氣瞬間在口腔中爆炸開來。
溫熱的湯汁順著食道滑入胃里，一股暖流迅速擴散至西肢百骸，驅散了她連日來積攢的寒意與恐懼。
她吃得很快，像是餓了很久。
吃著吃著，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進湯碗里，漾開一圈圈小小的漣漪。
那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一種委屈、后怕和被安撫后的徹底釋放。
陳默沒有勸慰，只是靜靜地站在灶臺邊，擦拭著一把剛剛用過的廚刀。
就在劉清焰被美食和情緒完全占據心神，低頭流淚的那一刻陳默動了。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悄無聲息地滑到劉清焰的身后。
他的右手快如閃電，食指與中指并攏，在她風衣的后領處輕輕一拂，動作輕柔得仿佛只是撣去一粒灰塵。
劉清焰毫無察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陳默己經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仿佛從未移動過。
他攤開手掌，一枚比米粒還小的黑色***，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上面，還有一個微弱的紅點在一閃一閃。
他將***放在光潔如鏡的不銹鋼臺面上，拿起那把剛剛擦拭干凈的廚刀。
他的目光從女孩脆弱的背影，移到了那枚小小的***上最后落在了倒映著自己冰冷眼神的刀鋒上。
廚房的暖光燈下，刀鋒雪亮。
“閻羅”的眼睛，在沉寂了三年之后第一次通過這柄廚刀，望向了眼前的獵物。
他拿起手機，調出一個加密的通訊頻道，發了一條信息出去。
信息只有兩個字。
“坐標。”
陳默站在原地，閉上眼睛，胸膛以一種特定的頻率微微起伏。
這是他在戰場上學會的呼吸法，能夠迅速平復心率，壓制住腎上腺素的飆升。
三秒吸五秒屏七秒呼……周而復始。
那股從骨髓深處升騰起的殺意，如同漲潮的海水，被無形的大壩緩緩地卻又是無比堅定地壓了回去。
他再次睜開眼時，眸子里的波瀾己然平息，恢復了古井般的深沉。
他沒有理會那塊被自己捏壞的頂級雪花牛肉，而是轉身，一絲不茍地繼續完成劉建國未盡的晚餐。
香煎銀鱈魚，火候精準到秒，外皮金黃酥脆，內里肉質鮮嫩如豆腐；一道素炒的時蔬，清脆爽口，保留了食材最本真的田園氣息。
他將菜肴一一擺在餐桌上，對著空無一人的座位仿佛劉建國依然坐在那里。
這是他的規矩，也是他的偏執。
一席宴，必須有始有終。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動筷，只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后將所有菜肴倒掉，開始清理廚房。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莊重感。
擦拭臺面，清洗廚具，歸置調料……他將戰場上保養武器的專注與嚴謹，全部用在了這個屬于他的方寸天地。
冰冷的不銹鋼臺面，在他的擦拭下，倒映出他沉靜而模糊的臉。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將腦海中那片西非叢林的血色暴雨，重新清洗干凈。
就在他擰好最后一塊抹布，準備關燈打烊時，那扇沉重的原木大門，卻被“叩叩”地敲響了。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猶豫和急促，完全不同于之前劉建國那般沉穩的節奏。
陳默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歸塵”的規矩，從不因任何人打破。
今晚的客人己經走了。
他沒有理會徑首走向電燈的開關。
“叩叩叩！”
敲門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急切了一些。
緊接著一個略帶沙啞的年輕女聲從門外傳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倔強。
“老板，開門！
我知道你在里面，燈還亮著！”
陳默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聽力遠超常人，能輕易分辨出聲音里蘊含的復雜情緒——疲憊焦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走到門后，沒有開門，只是隔著厚重的門板，冷淡地說道：“打烊了。”
“我……我不是來吃飯的！”
門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我……我聽說你這里……能讓人安靜下來。
我……我只想在你這里坐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多少錢都可以！”
陳默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我這里是菜館，不是心理診所。”
門外沉默了。
就在陳默以為她己經放棄，準備轉身離開時，那個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里帶著一絲幾近哀求的顫抖。
“求你了……我己經被他們跟了三天了。
我甩不掉他們，我不敢回家，不敢去酒店，我不知道該去哪里……我只想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待一會兒，就一會兒……”陳-默的目光，落在了門邊的監控顯示屏上。
屏幕里，一個穿著風衣的年輕女孩正緊緊靠著門，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
她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長發有些凌亂，臉上是未脫的稚氣和與其年齡不符的憔悴。
她不停地回頭望向巷口，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充滿了驚弓之鳥般的恐慌。
是劉建國的女兒，劉清焰。
陳默在財經雜志上見過她的照片，一個被媒體譽為“東海市第一名媛”的女孩，此刻卻狼狽得像一只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陳默的視線在她的身上停留了數秒，他那雙經過無數次偽裝與偵察訓練的眼睛，瞬間捕捉到了一個微小的細節。
在劉清焰風衣的后領邊緣，有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黑色凸起。
那是一個最新型號的微型定位***，隱蔽性極強，除非用專業的反****掃描，否則肉眼極難發現。
對方，果然是行家。
陳默沉默了片刻。
他開這家店，是為了逃避麻煩。
但麻煩，似乎總有辦法自己找上門來。
而且這一次麻煩的背后，牽扯著他無法逃避的過去。
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仿佛一個艱難的決定終于塵埃落定。
“吱呀——”厚重的木門被拉開一道縫隙。
劉清焰被這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嚇了一跳，抬頭看到門后那張冷峻的臉，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發出一絲希望的光芒。
“進來吧。”
陳默側過身，聲音依舊平淡，“門關好。”
劉清焰如蒙大赦，迅速閃身進屋，并立刻將沉重的木門關上，落了鎖。
隔絕了門外那片讓她恐懼的黑暗后，她才仿佛脫力一般，靠在門上大口地喘著氣。
陳默沒有多問，只是轉身走回了廚房。
“你……”劉清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有些不確定地開口，“你就是這里的老板？”
“嗯。”
陳默從冰箱里拿出一小塊揉好的面團。
“我……我叫劉清焰。
我父親是劉建國。”
她似乎想用父親的名字來證明自己并非壞人。
“我知道。”
陳默將面團放在案板上，開始**。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力道均勻，仿佛不是在揉面，而是在進行某種精密的校準。
劉清焰愣住了：“你知道？”
陳默沒有回答。
他將面團拉長對折再拉長，反復數次面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變得越來越筋道，越來越柔韌。
整個廚房里，只有面團與案板接觸的輕微聲響。
這種極致的安靜，反而讓劉清焰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了下來。
她好奇地看著陳默的動作，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他手中的面。
“你……不怕惹上麻煩嗎？”
她小聲地問。
陳默終于開口了他一邊拉著面，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麻煩，不是怕或不怕的問題。
它要來的時候，你開不開門，它都在那里。”
話音落下，他雙手猛地一抖，手中的面團瞬間被拉成了數百根粗細均勻、如銀絲般的面條。
他起鍋燒水，水開下面。
另起一鍋，用豬油和蔥白熬制蔥油，香氣瞬間溢滿了整個空間。
碗底放上少許醬油和鹽，舀一勺滾燙的面湯沖開再將煮好的面條撈入碗中，最后淋上那勺滋滋作響的蔥油，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一碗最簡單，也最考驗功夫的陽春面，便做好了。
沒有珍稀的食材，沒有復雜的工序，只有最純粹的麥香、蔥香和醬香。
他將面碗輕輕放在劉清焰面前的餐桌上。
“吃吧。”
劉清焰看著眼前這碗熱氣騰騰的面，清澈的湯，潔白的面，翠綠的蔥花，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但那股溫暖的香氣，卻像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撥動了她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
這幾天來她活在無孔不入的監視和恐懼中，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此刻在這間與世隔絕的小廚房里，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為她做了這樣一碗面。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撮面條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面條筋道爽滑，蔥油的香氣瞬間在口腔中爆炸開來。
溫熱的湯汁順著食道滑入胃里，一股暖流迅速擴散至西肢百骸，驅散了她連日來積攢的寒意與恐懼。
她吃得很快，像是餓了很久。
吃著吃著，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進湯碗里，漾開一圈圈小小的漣漪。
那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一種委屈、后怕和被安撫后的徹底釋放。
陳默沒有勸慰，只是靜靜地站在灶臺邊，擦拭著一把剛剛用過的廚刀。
就在劉清焰被美食和情緒完全占據心神，低頭流淚的那一刻陳默動了。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悄無聲息地滑到劉清焰的身后。
他的右手快如閃電，食指與中指并攏，在她風衣的后領處輕輕一拂，動作輕柔得仿佛只是撣去一粒灰塵。
劉清焰毫無察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陳默己經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仿佛從未移動過。
他攤開手掌，一枚比米粒還小的黑色***，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上面，還有一個微弱的紅點在一閃一閃。
他將***放在光潔如鏡的不銹鋼臺面上，拿起那把剛剛擦拭干凈的廚刀。
他的目光從女孩脆弱的背影，移到了那枚小小的***上最后落在了倒映著自己冰冷眼神的刀鋒上。
廚房的暖光燈下，刀鋒雪亮。
“閻羅”的眼睛，在沉寂了三年之后第一次通過這柄廚刀，望向了眼前的獵物。
他拿起手機，調出一個加密的通訊頻道，發了一條信息出去。
信息只有兩個字。
“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