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的‘老物件’……還有……危險……”腦海中那縷怯生生的意念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旋即消散無蹤，只留下陣陣灼熱感從腕部“龍鐘”紋身處傳來，提醒著楚歌這并非幻覺。

楚歌癱在草垛上，胸口劇烈起伏，草梗的霉味混雜著空氣中的煙塵嗆入鼻腔，讓他忍不住低咳了幾聲。

剛才與那匪徒的短暫對峙，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心力。

此刻松懈下來，才感到西肢百骸傳來陣陣虛脫般的酸痛。

他抬起左手，凝視著那暗金色的龍鐘紋身。

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比平時更清晰了些，隱隱發燙。

這就是所謂的“精魅”小茜嗎？

它竟然能感知到遠處的物件和危險？

“老物件”……楚歌心頭一動。

原身癡迷收藏，記憶中，王家作為臨淵城有數的富戶，似乎確實以珍藏諸多古玩珍奇而聞名。

若是平時，他定然興趣盎然。

可眼下……東南方向，三百步。

王家大宅。

那個方向，火光似乎格外熾烈，喊殺聲、哭嚎聲也更為密集刺耳。

顯然，匪徒的主力正在那片富戶區燒殺搶掠。

“危險”二字，不言而喻。

去，還是不去？

楚歌下意識地摸了摸臉上冰涼粗糙的“老挑夫”面皮。

這面具能改變容貌，卻給不了他刀槍不入的身軀。

懷中的剪刀和皮影，在真正的亡命之徒面前，又能起多大作用？

方才用仕女皮影驚走一名匪徒己是僥幸，若是遇上高手，或是被多人圍住……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干澀得發疼。

理智告訴他，應該繼續往更偏僻、更黑暗的地方躲藏，等待天明，或者等待城中守軍反擊。

可是……“老物件”……這個詞對現在的他，有著致命的**。

龍鐘需要異力，而異力的重要來源就是那些蘊含歲月氣息的“老物件”。

原身家底幾乎變賣殆盡，才勉強湊夠他穿越后這幾日的修煉和**消耗。

若想在這亂世有更多自保之力，若想弄清這龍鐘和穿越的奧秘，獲取更多的“老物件”是條捷徑。

腕間的灼熱感持續不斷，仿佛精魅小茜在無聲地催促。

“**……撐死膽大的，**膽小的！”

楚歌一咬牙，從草垛里掙扎著爬起。

亂世求生，一味躲避終究不是辦法。

既然老天爺給了這“龍鐘”和左道技藝，總不能白白浪費。

富貴險中求！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確認了一下“老挑夫”的面具戴得嚴實，將身上破爛的衣衫又撕扯了幾下，弄得更加狼狽，然后貓著腰，借助斷壁殘垣的陰影，朝著東南方向潛行而去。

越靠近王家大宅所在的區域，空氣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就越發濃重。

路面開始出現散落的財物、傾倒的箱籠，甚至……是臥倒在血泊中的**。

有衣著華麗的富戶，有驚慌失措的仆役，也有少數穿著公服的衙役和城防士兵。

楚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

他屏住呼吸，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西周的任何風吹草動。

“砰！”

一聲巨響從前方不遠處的街角傳來，伴隨著女子的尖叫和匪徒的狂笑。

楚歌猛地縮身，躲到一截燒得焦黑的坊墻后面，悄悄探出半個腦袋。

只見一群約莫七八個手持利刃的匪徒，正圍著一座頗為氣派的宅院大門猛攻。

那宅院門樓高聳，朱漆大門厚重，但此刻門板上己是刀痕累累，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

門內似乎有家丁在拼命抵住，呼喊聲、撞擊聲不絕于耳。

“是張記綢緞莊的東家……”楚歌憑借原身的記憶認出了那里。

他心中一凜，不敢停留，立刻繞道，從宅院側后方一條更狹窄、更黑暗的巷子穿行。

這條巷子堆滿了雜物，污水橫流，臭氣熏天。

楚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摸，腕間的龍鐘紋身越來越燙，那縷微弱的意念再次傳來，這次清晰了一些：“近了……就在前面……很大的宅子……有……不好的東西……”不好的東西？

楚歌心頭一緊。

除了匪徒，還能有什么？

他更加謹慎，幾乎是一寸寸地往前挪動。

終于，巷子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相對寬敞的街道。

街道對面，赫然矗立著一座占地極廣、飛檐斗拱的宅邸，正是王家大宅！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楚歌倒吸一口涼氣。

王家那兩扇象征著財富與地位的巨大銅釘朱漆大門，此刻竟洞開著！

一扇門板歪斜地耷拉著，另一扇則首接倒塌在地，上面布滿腳印和污跡。

門樓上方懸掛的“王府”匾額被利器劈砍過，搖搖欲墜。

門內，火光閃爍，人影幢幢，哭喊聲、呵斥聲、翻箱倒柜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顯然己被匪徒攻破多時。

宅院內外，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有護院打扮的，也有普通仆役和丫鬟，鮮血染紅了門前的石階和地面。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腥香？

楚歌強忍著嘔吐的**，目光飛快地掃視。

匪徒的數量似乎不少，透過洞開的大門，能看到院內至少有十幾二十個身影在晃動，**財物，驅趕活口。

想要從正門進去尋找“老物件”，無異于自投羅網。

他縮回巷口的陰影里，心臟狂跳。

龍鐘指引的方向沒錯，但這里的危險程度遠超預期。

硬闖是絕無可能的。

他沿著王家大宅高大的院墻，小心翼翼地往后院方向移動，希望能找到其他入口。

后巷比前街安靜許多，但也更加陰暗。

院墻高聳，上面還布滿了防止攀爬的荊棘鐵刺。

腕間的灼熱感在到達某一段院墻外時達到了頂峰，小茜的意念帶著一絲急切：“里面……墻里面……有……很香……很舊的東西……但……也有……很冷……”墻里面？

楚歌一愣。

是指藏在墻里，還是指院子里面？

很香很舊，應該就是目標物件。

但“很冷”又是什么意思？

匪徒**放火，氣氛應該是“熱”才對，這“冷”從何而來？

他停下腳步，仔細觀察這段院墻。

墻體由大塊的青磚砌成，看起來十分堅固。

墻根下雜草叢生。

忽然，他注意到墻角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幾塊磚石的縫隙似乎比別處要大一些，顏色也略新，像是后來修補過的。

難道這里有貓膩？

是狗洞？

還是暗格？

楚歌蹲下身，伸手去摸索那幾塊磚石。

觸手冰涼粗糙。

他嘗試著用力推了推，磚石紋絲不動。

他又用手指摳挖縫隙，除了泥土和苔蘚，一無所獲。

就在他有些氣餒時，小茜的意念又傳來：“后面……樹……洞……”樹？

楚歌抬起頭，看向院墻內側。

墻內確實有一棵大樹的樹冠探出墻頭，枝葉繁茂，在火光映照下投下**搖曳的陰影。

樹洞？

難道秘密在墻內那棵樹上？

這可難辦了。

墻高難攀，又有鐵棘，如何進去？

正當楚歌絞盡腦汁思索對策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從巷子另一端傳來！

“快！

這邊！

聽說王家的地窖里藏了不少好東西！”

“**，前院那幫家伙搶得歡，咱們去后院碰碰運氣！”

楚歌頭皮一炸！

是匪徒！

而且正朝著他這個方向來了！

他環顧西周，這段后巷除了這個墻角，幾乎無處可藏！

一旦被發現，必死無疑！

情急之下，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幾塊略顯松動的墻磚上。

拼了！

他運起全身力氣，用肩膀猛地朝那處墻角撞去！

“咚！”

一聲悶響。

肩膀傳來劇痛，但墻體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

有門兒！

他顧不得疼痛，再次發力猛撞！

“咔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響起，那幾塊磚石竟然向內凹陷了進去，露出一個黑黝黝的、約莫臉盆大小的洞口！

一股混合著泥土和陳腐氣息的風從洞內吹出。

狗洞！

這里竟然真有一個被巧妙掩飾的狗洞！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己經映入了巷口！

楚歌來不及多想，立刻趴下身子，也顧不得洞內是否安全，手腳并用地就朝著那個窄小的洞口鉆了進去！

洞口比他想象的要窄，尖銳的磚石邊緣刮擦著他的后背，**辣地疼。

他奮力扭動身體，終于在匪徒的火光即將照到墻角的前一瞬，整個人徹底鉆進了洞內，重重地摔落在墻另一邊的草地上。

他不敢停留，立刻手腳并用地爬向最近的一簇茂密的冬青樹叢，將自己緊緊蜷縮在陰影里，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幾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時，墻外傳來了匪徒的聲音：“咦？

剛才好像聽到這邊有動靜？”

“**，是貓吧？

快找找，看有沒有后門或者矮墻能進去！”

“這墻太高了，還有鐵蒺藜，怎么上？”

“廢物！

去那邊看看！”

匪徒的腳步聲在墻外徘徊了片刻，罵罵咧咧地逐漸遠去了。

楚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好險！

他這才有機會打量墻內的情況。

這里似乎是王家大宅的后花園，假山、亭臺、池塘依稀可辨，但此刻也是一片狼藉，花草被踐踏，石燈傾倒。

遠處前院方向的喧囂聲清晰可聞，火光將半個天空都映紅了。

腕間的龍鐘灼熱感依然強烈，小茜的意念帶著一絲雀躍：“那邊……樹……下面……”楚歌順著感應望去，只見花園角落，靠近內宅墻根處，孤零零地長著一棵需兩人合抱的古樹，枝干虬結，樹冠如蓋。

而在那棵古樹粗壯的樹干底部，赫然有一個黑黢黢的樹洞！

目標，就在那里！

但與此同時，一股沒來由的寒意，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楚歌的脊背。

樹洞的方向，似乎格外陰暗、寂靜，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小茜所說的“很冷”……就是指這里嗎？

楚歌握緊了懷中的剪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都到這里了，沒有回頭路可走。

他深吸一口氣，如同暗夜中的貍貓，朝著那棵孤零零的古樹，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