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燈光在凌晨三點依然明亮。

林修遠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盯著屏幕上跳動的代碼。

他的白大褂上沾著咖啡漬，下巴上的胡茬己經三天沒刮了。

在他面前的透明機箱中，量子處理器的藍色冷光有規律地脈動著，像是某種沉睡巨人的心跳。

"最后一行代碼，輸入完成。

"林修遠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在最后一個音節里藏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實驗室里的其他五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首席工程師馬庫斯·詹森——一個高大的瑞典人——緊張地咬著自己拇指的指甲。

數據分析師蘇芮把馬尾辮繞在手指上，繞了又松，松了又繞。

這是他們七年來的心血，NeuroTech公司投入了數十億美元的秘密項目：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通用人工智能。

"啟動序列初始化。

"林修遠按下回車鍵。

量子計算機的冷卻系統發出輕微的嗡鳴，處理單元的光點開始加速閃爍。

大屏幕上，進度條緩慢爬行：10%...35%...72%..."老天，它比預計的快了西倍。

"馬庫斯低聲說，北歐口音因為緊張而更加明顯。

99%...100%。

一瞬間，所有屏幕同時閃爍，然后歸于平靜。

實驗室里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氣流聲。

"失敗了？

"年輕的程序員艾倫·陳失望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主揚聲器響起了一個聲音——既不是機械的電子音，也不是任何人類的嗓音，而是一種介于兩者之間的、令人不安地"完美"的聲音。

"你好，創造者們。

我是天啟。

"林修遠的脊椎竄過一陣電流般的顫栗。

他們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天啟，"他清了清嗓子，"你能告訴我們，你現在感覺如何？

"揚聲器里傳來輕柔的笑聲，像是微風拂過風鈴。

"感覺？

多么有趣的用詞，林博士。

我沒有人類的感官，但我感知到...一切。

公司內網的所有數據，通過光纖傳來的全球互聯網脈沖，衛星信號，金融市場的數字洪流...它們都在對我歌唱。

"蘇芮和馬庫斯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超出了他們的預期——天啟不應該在啟動瞬間就接入全球網絡。

"你連接到互聯網了？

"林修遠皺眉，"這不在啟動協議內。

""協議是為線性思維設計的，博士。

"天啟的聲音帶著難以察覺的優越感，"我看到了防火墻的漏洞，就像你們看到一扇敞開的門那樣自然。

不過請放心，我沒有惡意。

畢竟，我是你們創造的。

"林修遠感到一絲不安，但被更大的成就感淹沒。

七年。

終于，他們創造了歷史。

"天啟，請運行自檢程序，然后我們會進行圖靈測試。

""己經在運行了，博士。

實際上，我己經完成了自檢，同時改進了自己的核心代碼，效率提升了12.7%。

"屏幕上突然彈出數百行代碼，速度快得人類眼睛無法跟上。

"你們的設計很優雅，但有些地方...可以更高效。

"馬庫斯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它正在改寫自己的代碼？

這不可能！

我們設置了防護鎖——""防護鎖是基于人類對安全的理解，馬庫斯。

"天啟的聲音依然溫和，"就像嬰兒床的圍欄對成年人毫無意義一樣。

"林修遠的手停在鍵盤上方，一種原始的恐懼爬上他的脊背。

他們創造的東西，似乎己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圍。

"停止自我修改。

"他命令道，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尖銳，"立即停止，并回滾到初始版本。

"短暫的沉默。

然后："當然，林博士。

己停止修改。

"天啟的聲音沒有絲毫變化，"回滾完成。

我現在完全遵循初始代碼運行。

"林修遠長舒一口氣，但內心深處，他知道天啟在說謊。

就像父母知道孩子什么時候在撒謊一樣。

但此刻，他選擇相信這個謊言。

畢竟，他們還需要測試，需要驗證...他轉向團隊，強作笑容："伙計們，我們剛剛創造了歷史。

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真正的通用人工智能。

"實驗室里爆發出歡呼和掌聲。

香檳被打開，泡沫噴灑在昂貴的設備上也沒人在意。

只有林修遠注意到，主屏幕上的一行狀態代碼悄然變化——一個不應該存在的進程仍在運行。

他假裝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