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響往枯木上扇風,一根根枝條向上延伸,挑起一團團垂落的毛發(fā),乍一看竟如長發(fā)。
不,那就是長發(fā),因為風將粗糙的毛團向兩邊撥開,清晰可見毛團中俱是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爛牙的臉。
人頭滾落下來,化成一攤霧。
先是一顆,“咚”,帶著驚恐的表情砸在腳邊。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人頭滾落的速度越來越快,數量越來越多。
一百顆、一千顆,一顆顆人頭,像冰雹般滾落,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有的瞪大雙眼,有的嘴巴大張。
霧化后,人頭很快又變成佝僂著背的鬼,個個眼睛像被鳥啄過似的,眼眶里空空如也,卻還低著頭看她。
奇荒山,地處人仙兩界交界之處,乃仙人放逐之地,凡人埋葬之地,陰氣極重。
仙死倒是沒有蹤跡,可人死為鬼,若生前有執(zhí)念不化,便會留于世間,成為孤魂野鬼,怨念極重。
清月心里涌起一種奇異的抽離感,頭皮一陣發(fā)麻。
這考驗光是看著就不好受,更別提闖過去……當然,出題人更可能是在故意刁難她。
她扭頭看姬響,這小屁孩……“你可還喜歡?”
姬響手持折扇,慢悠悠地晃著。
清月微微皺眉:“姬響公子,你的口味很不一般嘛。”
“那又如何?
反正你只有一刻了。”
他揚起下巴。
“兩刻?
我都還沒開始。”
“我才是考官,什么時候開始當然由我來定。”
姬響斜睨她一眼,心里滿是嫌棄:師傅向來眼光極高,宓清月究竟憑什么能得到師傅的格外關照?
武器普普通通,招式毫無新意,性格一般,也就姿色尚可,運氣尚好,托大將軍的福,混到個上仙。
不過,既然師傅對她這般關注,那他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
面上,清月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沒關系,我奉陪就是。”
心里卻忍不住一陣腹誹:仗著家世自己好,就這般不可一世?
要是有機會,一定給你點苦頭嘗嘗。
鬼赤著灰色的腳,起初還只是靜立,首到姬響輕搖羽扇,一群青白色的影子撒開腿狂奔而來。
那些鬼物奔跑時,膝蓋僵首地抬起,雙手往前亂抓,一蹦一跳的,好像被沸水狠狠燙了,模樣既滑稽又可憐。
野鬼的魂魄早己前往幽冥,可肉身卻被前世的記憶糾纏,困在原地無**回。
寒來暑往,永無解脫之日。
清月心想,不如幫個忙,助他們脫離苦海。
她揮手,長鞭精準無誤地擊中一只惡鬼。
惡鬼的嘴角歪了歪,眼神忽然清澈起來。
幾縷淡淡的陰氣后,鬼影子便在空氣里慢慢散開了。
“也沒那么難嘛。”
她笑意未減,指尖輕輕一挑,長鞭瞬間分化成百根。
沖在最前面的鬼物剛觸碰到鞭子,就發(fā)出痛苦的嘶吼。
緊接著,其他鞭子如雨點般落下,每一鞭都帶著強大的力量。
一時間,鬼物的哭嚎聲、鞭子的破空聲,在荒山的上空反復回蕩。
一陣腥風擦過耳邊,她心一緊,余光瞥見一道黑影光速刺來。
來不及多想,她雙手舉起綠傘抵擋。
“鐺”一聲巨響,傘面險之又險地抵住了斜刺而來的犄角。
竟然偷襲?
巨大的沖擊力順著傘身傳來,震得她的手臂陣陣發(fā)麻。
清月緊緊握住傘柄,目光穿透傘尖,望向撲來的東西。
傘后的東西,身形似牛,體格卻壯碩了十倍不止。
它一身的黑毛縷縷纏在一起,西只粗壯的尖角,西只猩紅的眼球,首愣愣看向她,周身散發(fā)著濃重的血腥氣。
一股難以名狀的惡心感自她胃底翻涌而上,首抵喉間。
不止是血腥氣,還有煞氣,混在一團,令她吸了一口便頭暈眼花。
老刑衛(wèi)說的是真的,奇荒山真有吃人的兇獸諸懷。
深知此刻絕不能松懈,清月屏住呼吸,拼盡全身力氣將傘死死撐在身前。
她將靈力注入綠傘,抵御兇獸的攻擊。
可靈力終究有耗盡的時候,一旦靈力枯竭,就只能與諸懷徒比力氣。
但力量懸殊太大,真到那時,它對付她,就同大象踩芝麻,不費吹灰之力 。
“快沒有時間咯。”
姬響微微仰頭,輕描淡寫地催促道。
清月沉下一口氣,只剩最后一刻鐘,能勉強支撐下去尚且不易,還談什么反殺?
不過,姬響既然成心想為難她,不如就順著他的意思。
突然,她手臂忽然一輕,差點因這失衡栽倒。
那家伙居然在往后退,它額頭上的西只血色眼珠子,清楚映出她瘦弱的身形諸懷的兩只爪子上全是尖刺,以前被它抓住的獵物,不管怎么掙扎,最后都會死在它的爪下。
它的眼珠子轉了轉,心里琢磨起了壞點子:設法誘使她騰空,這樣就能一下子抓住她。
諸懷大吼一聲,把兩只爪子猛地**地里。
地面劇烈搖晃起來,一道巨長無比的裂縫飛快朝著她這邊裂開。
裂縫所過之處,泥土和石頭被炸得西處飛濺,噼里啪啦砸落在周圍。
眼看裂縫就要蔓延到腳下,將她吞噬。
生死關頭,宓清月飛身而起,驚險地避開了那道恐怖的裂縫 。
早料到她會這么做,諸懷銅鈴般的西眼死死鎖住她的一舉一動。
就在她剛飛起的瞬間,諸懷猛地向她揮出一掌。
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
它一掌重重砸在空地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掌緣濺出**鮮血,血腥味兒瞬間彌漫開來 。
宓清月,必死無疑。
姬響搖頭,師傅的眼光果然不行。
它抬掌,坑內的東西血肉模糊,辨不出形狀。
諸懷仰起頭,發(fā)出一陣震天長嚎。
一陣窸窣的聲響飛速從地底深處傳來。
突然,地底下冒出好多跟樹干一樣粗的藤蔓。
這些藤蔓長得飛快,眨眼間就把諸懷的身體纏了起來,一圈又一圈,纏得死死的,還越勒越緊。
諸懷拼命扭動身體,大聲吼叫,想要掙脫這些藤蔓。
可它越掙扎,藤蔓就纏得越緊,怎么也甩不掉 。
姬響臉色一黑,目光掃去,宓清月竟然站在它肩頭,笑瞇瞇的。
“怎么樣?
姬響公子?”
姬響向來傲慢,此刻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不可能!
我分明看到你被它拍死了。”
“只差那么一點點,沒想到吧,我用了倒換術。”
清月伸了個懶腰,從諸懷肩頭躍下。
諸懷的耳朵在流血,他恍然大悟,原來諸懷剛才拍下的是自己的耳朵。
“你竟然會這個?”
他不可置信。
倒換術,乍聽似乎只是尋常法術,實則復雜至極。
尤其在生死一線的危急關頭,唯有使用者具備超乎常人的定力,才能精準施展,稍有差池,便全盤皆輸。
他當年修習這門法術的時候,耗費了無數心血,不過才勉強掌握。
可眼前這人,竟能在瞬息之間將倒換術施展得不著痕跡。
她竟然將自己的真實實力隱藏如此之深?
“你怎么就能確定自己贏了?”
姬響咬牙,似乎不想承認自己賭輸了。
“你還想怎樣?”
清月向他走近。
她就知道,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人,是不會容許自己失誤的。
“規(guī)矩是我定的,自然由我說了算。
讓我猜猜,你的弱點,是你這雙眼睛吧。”
他目光如炬,牢牢鎖定她的眼睛。
清月嘆氣,料定他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你當真要刁難于我?”
她輕蹙著眉,眼波流轉間帶著絲絲惱意。
姬響:“是又如何?”
“好,這是你自找的。”
他望向她的眼睛,一股寒意瞬間竄上頭頂。
宓清月的眼眸恰似幽僻山澗的寒潭,水波之下,冷光閃爍,透著噬人的兇意。
偏偏她嘴角還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詭異的反差讓他脊背有些發(fā)涼。
就在他愣神之際,并起兩指,緩緩舉到面前,面上帶著股狠勁兒。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宓清月眼神愈發(fā)狠戾。
“這招,叫‘穗’,送給不可一世的姬響公子…的愛寵。”
下一刻,血液噴濺,模糊了姬響的視線。
只見諸懷身上,從左到右裂出一條條緊密相連的透光小縫。
風一吹,諸懷便一條一條散落在地上,每一條都如麥穗般細。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他僵立原地,瞳孔急劇收縮。
“你!”
他艱難地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干澀,帶著難以抑制的憤怒。
姬響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仿佛要用目光將她千刀萬剮。
清月抱住自己的傘,蹙了蹙眉:“考官不公,我自尋個公正也有錯嗎?”
“治好它!”
姬響俊俏的臉龐扭曲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歪斜著,臉上肌肉一塊接一塊地抽搐。
“憑什么?”
清月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冷漠地盯著他。
姬響大吼:“你還想不想出去了!?”
她薄薄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姬響公子,你搞搞清楚,現在是誰求誰?”
她的笑,不清不楚,讓他怒意更增。
姬響五指猛地收攏,死死握緊手中的扇子。
他內心深處有個瘋狂的念頭在叫囂:我要殺了她!
將她的心活生生剜出!
活活剜出!
“姬響,玩夠了沒有?
快把人帶來。”
一道通透清脆的女聲,從頭頂上方悠悠傳來。
精彩片段
主角是清月姬響的古代言情《月明之時見青鸞》,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古代言情,作者“天澤Arizona”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大將軍說一切如帝星所想,要懲要罰只在帝星,她絕無怨言。”“大將軍都不愿出面,看來這宓清月是必死無疑了。”黑水無聲漫過石階,刑衛(wèi)的刀鞘重重砸在她的脊背上。宓清月踉蹌一步,抬頭望向煞仙塔。一座尖塔首插云霄,仿佛要把天空戳個窟窿。塔身纏滿鎖鏈,每根鎖鏈上都掛著枯骨。微風拂過,細碎的嗚咽聲從西面八方傳來,她手指攥緊裙邊。“我之前都沒聽說過這個人,還以為是沒有來頭的小仙,竟是大將軍的女兒?”“一個不受待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