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嶼垂眸，眼底泛起一絲猩紅，也看見了裴司謹挑釁的眼神。
明明要跟沈靜姝結婚的是他，現在穿著新郎禮服的人，卻是裴司謹。
在人生最重要的由他的弟弟，“代替他”走流程，成為婚禮的主角，和沈靜姝身邊的新郎。
沈靜姝很清楚他曾為了這樁婚禮付出過多少精力，哪怕現在他是個離不開輪椅的廢人。
鮮花是他請朋友從五年前就開始培育的“星空之戀”，只因為沈靜姝喜歡星星，每一朵花瓣都天然呈現出星河的流光。
燈光和舞臺布置是他撐著病體規劃的，婚紗和禮服是他從成年那天便一筆一劃開始設計，找最好的手工裁縫定制的，婚戒主石，也是他生病前親自去挑選的。
他好久好久前便做好了娶她的準備不曾動搖，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刀。
幸好，他現在決定不要她了，婚禮的男主角是誰，也都無所謂。
“我沒什么不愿意。”
他朝她笑笑，眼底卻一片漠然：“這是你的婚禮，當然你想怎么辦，就怎么辦。”
沈靜姝愣了愣，沒想過裴思嶼會這么容易松口，心里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
“思嶼，你……”
“我有些累了。”
裴思嶼移開目光，語氣溫和卻疏離：“既然彩排不需要我，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費力操縱輪椅想走，而沈靜姝臉上終于閃過慌亂。
“思嶼，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她跑上前攔住輪椅蹲在他腿邊，語氣溫柔得帶著討好：“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我怕你這樣參加婚禮會很辛苦。”
“而且你不是不喜歡遇到外人嗎？到時候那些人如果議論你怎么辦？我不想你難過才會這么做的……”
沈靜姝眼圈都有點紅：“對不起，是我沒顧慮你的感受，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裴司謹也裝出一副無辜模樣：“大哥，嫂子只是體貼你，不至于為這點小事發脾氣吧？”
他看向周圍那些工作人員，嘆了口氣玩笑道：“除了嫂子，還有哪個女人會這樣縱容遷就你？她處處為你著想，你也稍微考慮一下她的感受吧。”
旁邊那些工作人員看向裴思嶼的眼神也有些復雜。
大概覺得他帶著助聽器聽力也就那樣，身后角落有人在竊竊私語。
“怪不得別人說那些身體殘疾的人脾氣都壞呢，沈小姐對她未婚夫夠好了，提前好幾個月包下酒店，自掏腰包在整棟樓加裝了各種扶手滑道，所有邊邊角角也都做了處理，就怕她未婚夫磕著。”
“人家可是首富家的千金，為了他放下工作天天在旁邊照顧，聽說之前那位裴先生在家摔了一跤，沈小姐直接連上億的合同都不談了……”
“只是讓弟弟代替身體不便的哥哥參加婚禮有什么，心眼也太小了，還不都是為他好么？”
那些議論通過助聽器的擴大清清楚楚鉆進裴思嶼耳朵里，每個字都帶著細密的冷和痛。
雖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可仔細回憶那些曾經，裴思嶼還是覺得荒唐。
曾經的沈靜姝是很愛他，哪怕在他患病癱瘓以后，他也能感受到那份愛意。
她找遍了全世界優秀的醫生，想要讓他能站起來，在知道希望渺茫時也堅持要履行婚約，為了他將事業重心從滬市轉到醫療條件更好的京市，放下工作事無巨細照顧他。
所有人都覺得沈靜姝愛慘了他，偏偏那么愛她的人，輕而易舉**。
“我什么時候說我生氣了呢？”
裴思嶼逼著自己壓下心里那一絲隱痛，嗓音平靜，卻帶著細密的沙啞：“我理解她的心情，也同意讓你來代替我舉行婚禮，是哪里讓你們覺得，我不考慮她感受？”
裴司謹一噎，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沈靜姝也有些無措，看著裴思嶼平靜的臉色，似乎真的沒有在生氣，但又莫名覺得有些古怪。
裴思嶼牽唇笑了笑：“事情就這么定了吧，我要先回趟家，有些事情要處理。”
“那我送你回去。”
沈靜姝湊上前親了親他冰冷的嘴唇：“你不在這里，彩排也沒什么意思，咱們回去吧。”
裴思嶼不經意偏頭，卻還是被她吻住唇角。
起身仔細替他整理好衣服，沈靜姝才跑去換下婚紗，又拿來一條厚毯子蓋在他腿上，帶他走出酒店。
身后，裴司謹的面色陰沉至極。
裴思嶼能感覺到，卻不在意，沉默直視前方。
外面下著小雪，沈靜姝和司機一起將他扶上保姆車。
一路回到家，沈靜姝又趕忙去給他熬姜湯驅寒：“老公，晚上想吃什么？”
裴思嶼捧著熱騰騰的姜湯，再看她在廚房忙碌，視線被霧氣蒸騰得有些模糊。
許久，他開口道：“我想喝蟲草雞湯。”
沈靜姝愣了愣，笑著問：“怎么忽然想吃這個了？可是醫生說你要忌辛辣。”
“沒什么。”
裴思嶼垂下眸子：“你會做的第一道菜就是蟲草雞湯，好像很久沒有嘗過了。”
沈靜姝動作一頓，耳根似乎泛起了紅，上前握住他的手。
“思嶼，我們還有好多以后，只要你想吃，什么時候我都可以給你做，只要是你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可以給你摘下來。”
她眼神深情又專注，親了親他指尖才道：“我現在就出去買材料給你做，好不好？”
裴思嶼點了點頭。
愛了那么多年的人，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能夠把話說開，好聚好散。
她如果變了心，更想和裴司謹聯姻，他愿意成全。
目送沈靜姝出門，裴思嶼操縱輪椅上樓來到書房，打開電腦。
他們雖然沒有結婚，但是互相有很多關聯產業，不過他用不上了，可以全都留給沈靜姝。
但剛打開word文檔打算寫轉讓協議，左下角的微信忽然跳出一張圖片，是一條蕾絲花邊褲。
PSJ：嫂子，你好像有東西落在我車里了，要過來拿還是我送過去給你？
裴思嶼的手忽然一涼。
這是沈靜姝的微信，他平時在家幾乎不會用電腦，更不會看她的消息。
所以她大概沒有想到，他會在PC端看到她的聊天記錄。
一股不受控的惡心感涌上喉頭，裴思嶼臉色蒼白，幾乎要忍不住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