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盯著電腦右下角的時間，18:27。

辦公室的燈一盞接一盞地熄了，走廊盡頭傳來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的聲音。

他沒動，手指在鍵盤上敲完最后一行郵件卻遲遲沒有點發(fā)送。

茶水間的門縫里還透著一點光。

就在剛才，那句話“封口費三萬，月底到賬”不是耳朵聽見的，是首接鉆進他腦子里的。

王明站在飲水機旁，西裝筆挺，領帶整齊，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容，可心里想的卻是怎么虛報二十萬成本，再通過張姐走賬，把錢轉到自己賬戶。

林深慢慢站起身，順手拿起桌上那份還沒交出去的季度匯報文件。

動作自然得像只是去倒杯咖啡。

他知道，現(xiàn)在過去，剛好能趕上他們談完。

茶水間的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一條縫。

“數(shù)據(jù)我今晚就改?！?br>
張姐壓低聲音，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滑動，“你那邊審計報告別送太快?！?br>
“放心?！?br>
王明笑著遞過一次性紙杯，“老同事了，還能虧待你？

等這單過了，你想去哪兒度假都行?！?br>
林深站在門外的陰影里，屏住呼吸。

他的讀心術又啟動了，像是打開了一個看不見的頻道。

只要她不聲張，這事就不會暴露。

就算暴露，找個老實人背鍋，也可以完美規(guī)避自己。

林深那小子今天挺聰明，得盯緊點才行！

王明的心聲一條條冒出來，冷靜、算計，帶著上司那種居高臨下的味道。

而張姐的想法更復雜。

三萬塊，夠撐三個月但要是**出來，十年工齡全毀。

只希望王明能細致點，不然只能一起同歸于盡了。

林深瞇了瞇眼，打算后退，這時張姐忽然轉身朝門口走來！

林深心猛地一跳，但他沒慌。

迅速從旁邊架子上拿了個空咖啡杯，迎面碰上張姐時嘴角己經(jīng)揚起。

“張姐，順手給您帶了杯。”

他說得特別自然，“看你還在忙，黑咖啡加奶不加糖，對吧？”

張姐愣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疑惑，還是接過杯子：“謝了啊，小林?！?br>
林深點頭笑了笑，余光掃過王明。

對方正低頭看手機，眉頭微皺。

這小子怎么這時候過來？

莫非聽到了什么？

念頭一閃而過。

林深心里冷笑，面上不動聲色：“王主管也還沒走？

明天董事會的材料我都整理好了，您要不要現(xiàn)在看看？”

“不用了?！?br>
王明抬頭，笑容標準，“你先回去吧，明天早會上說?！?br>
“好?！?br>
林深應了一聲，轉身離開，步伐穩(wěn)穩(wěn)的。

首到走進洗手間，他才靠在墻上，深深吐出一口氣。

左手無意識摸了摸腕表，指尖微微發(fā)燙。

這不是幻覺，也不是巧合。

他真的能聽見別人最深處的想法，清楚得就像面對面說話。

更可怕的是這些人嘴上說著合規(guī)合法。

心里早就盤算著怎么撈錢、甩鍋、踩別人上位。

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

抬頭看向鏡子，里面的男人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個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上班的小職員。

他知道了一個足以掀翻整個部門的秘密。

也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不能再犯任何錯。

回到工位，李航還在加班。

屏幕亮著，是王明昨天發(fā)來的原始報表。

林深隨意掃了一眼，卻發(fā)現(xiàn)光標停在“運輸成本”那一欄，數(shù)值正在被悄悄修改。

“你在干嘛？”

他問。

李航嚇了一跳，猛地合上筆記本。

“沒，沒什么，我就核對下數(shù)據(jù)！”

林深沒追問，只淡淡說了句：“有些數(shù)據(jù)，改了就收不回來了?！?br>
李航臉色變了變，支吾幾句說要回家，匆匆收拾包走了。

林深坐回椅子，盯著黑掉的屏幕反光。

他知道李航是好意，想幫王明圓謊，可這一改，等于把自己綁上了賊船。

他打開抽屜，拿出一支簽字筆，開始轉。

一圈、兩圈、三圈，筆尖在指間翻飛，節(jié)奏穩(wěn)定。

突然，他停下。

手機震動了一下。

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匿名***：想知道**當年案子的真相嗎？

林深瞳孔一縮。

父親因商業(yè)**入獄后**，官方結論早就定了。

可這幾年，他總覺得事情不對勁，現(xiàn)在，居然有人主動提這事？

他沒回，也沒刪，只是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五分鐘后，他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備注為“張濤”的號碼，猶豫片刻，還是撥了出去。

“喂？”

電話那頭傳來沙啞的男聲，“林深？

這么晚有事？”

“張哥，我想查一個人?！?br>
林深聲音很輕，“周振海。

陳氏集團元老，總穿灰色中山裝，口袋里常揣薄荷糖的那個?！?br>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你確定要碰他？”

張濤語氣嚴肅起來，“這人背后牽著三條命案，我酒吧里的線人都不敢碰?！?br>
“所以我找你?！?br>
林深說，“你能拿到他最近的資金流向嗎？

尤其是海外賬戶?！?br>
“你要這些干什么？”

“驗證一件事。”

林深看著窗外漸暗的城市燈火，“有人告訴我，我爸的死，不是**?！?br>
張濤吸了口氣：“你瘋了？

這種事一旦查，就是生死局?！?br>
“我己經(jīng)站到局里了。”

林深笑了笑，露出一點虎牙，“只是以前不懂規(guī)則。

現(xiàn)在我無所畏懼?！?br>
電話那頭很久沒說話。

最后，張濤低聲說：“三天后，老地方見，帶現(xiàn)金。”

掛斷電話，林深把筆放進筆筒。

他重新打開電腦，登錄內(nèi)部系統(tǒng)，在“財務異常預警”模塊輸入***：虛增成本、跨季度平移、第三方外包結算延遲。

頁面跳出三條紅色警報。

全部關聯(lián)到王明名下項目。

他點開其中一份合同附件，供應商寫著“江州遠通物流”，法人代表：趙麗娟。

王明的**。

林深瞇起眼，證據(jù)鏈閉環(huán)了。

但他沒截圖，也沒轉發(fā)。

這些東西一旦留下痕跡，就會暴露來源。

他現(xiàn)在的優(yōu)勢，是沒人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他關掉頁面，打開郵箱，給王明發(fā)了封郵件：王主管**，關于明日董事會匯報材料，其中有幾項數(shù)據(jù)來源需二次確認，是否需要提前與財務部對接？

語氣恭敬，措辭謹慎，像個盡職的下屬。

發(fā)完郵件，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讀心術帶來的掌控感，像電流一樣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有些人能爬得那么高，因為他們不說真話，也不怕謊言被揭穿。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

他能聽見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算計，也能看穿每一句“為你好”背后的刀鋒。

辦公室只剩他一個人。

燈光忽明忽暗，可能是電路老化。

林深睜開眼，目光落在李航剛才用過的電腦上。

屏幕漆黑，映出他模糊的臉。

下一秒，他拿起簽字筆，輕輕放在桌角，正對著門口方向。

就像一把隨時準備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