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伍了

義烏的秋天來得慢。

到了十月，商貿城外面的桂花樹還掛著幾朵香氣，但商貿城里面，已經沒有了季節。

四十萬個攤位，日夜不分，貨物永遠在流動。

馬建國在這里待了二十年。

他的攤位在C區二號館，賣玩具**。從彈力球到遙控車，從毛絨公仔到積木套裝，每樣貨他都能說出產地、價格和出貨期。他見過形形**的買家——廣東老板、福建**商、中東包頭巾的商人、東南亞講粵語的華僑。二十年前他初來乍到，蹲在地上拿塑料布鋪攤位；二十年后，他有了三個正規攤位，年營業額兩百萬，在義烏城郊有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兒子馬小寶正在上中學。

在義烏，這叫混得不錯。

但最近這兩年，他越來越覺得哪里不對。

今天這個不對勁，從上午十點就開始了。

對面坐著一個廣州來的**商，姓劉，三十來歲，穿一件POLO衫，手腕上夾著一臺平板電腦。他翻了翻馬建國攤位上的樣品，拿起一輛遙控越野車，掂了掂：

「馬老板，這個多少錢出？」

「三百六一輛，五十輛起批。」馬建國報出了他認為很有競爭力的價格。

劉老板低下頭，在平板上點了幾下，抬起眼睛：「你知道這款在1688上是多少嗎？」

馬建國瞥了一眼屏幕，數字扎進他眼睛里：兩百九十元。

他心里一沉，但臉上沒動：「1688是什么貨？拿過來看看。你那是義烏的貨嗎？工廠在哪？質檢報告呢？」

劉老板笑了笑，沒有回答，把平板放回去，站起來：「我再轉轉。馬老板，價格再想想。」

馬建國知道，這單黃了。

他送走劉老板，在攤位上的小椅子上坐下來，拿起保溫杯喝了口茶。旁邊攤位賣五金配件的老周正好湊過來，拍了拍他肩膀：

「又走了一個？」

「又走了一個。」

老周往椅背上一靠，嘆口氣：「現在這幫年輕老板啊，就知道比價格。以前來義烏是來買貨的，現在來義烏是來比價格的。唉，形勢不一樣了。」

馬建國沒吭聲，只是看著人流發呆。

下午四點半，兒子放學了。

馬小寶書包一甩，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