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級獎的人。大二那年，她的作品《小鎮的午后》拿了省級攝影大賽銀獎，頒獎詞寫的是“捕捉日常中詩意的眼睛”。老師說她有一雙能捕捉靈魂的眼睛，同學說她鏡頭里的人有溫度。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拍的那個靈魂，她從不敢正大光明地拍。她怕被發現。不是怕被拒絕，是怕他問一句：“你拍我干什么？”她答不上來。所以她只拍他不看自己的樣子。一百張照片，沒有一張對視。
但今天，看著第一百張照片，她忽然覺得不甘心。畢業在即，如果再不認識他，他就要變成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永遠存在于某個名為“大學”的文件夾里。
她做了一件事：把“不要刪”文件夾全部備份到新硬盤，然后制定了一條新規則——以后只在公共場合拍，只在他不看她的時候拍，永遠不做任何讓他感到被冒犯的事。
然后繼續拍。
第二章 黑皮速寫本
同一時間，設計學院畫室。
陸時晏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攤著那本從不示人的黑皮速寫本。
他剛畫完一幅新作：女孩坐在圖書館窗邊，低頭調相機參數，額前碎發落下來擋住半張臉。他用鉛筆輕輕勾出碎發的紋理，然后在右下角標注日期和地點：9月5日，圖書館三樓南側。
畫了四年，他畫過她看書、發呆、走路、吃東西，唯獨沒有畫過她笑——不是不想畫，是他從來不敢在她笑的時候靠近。
他的室友兼合伙人陳嶼走過來，眼尖地瞟到速寫本一角：“又是她？你到底打算什么時候說話？”
陸時晏合上本子，淡淡說了句：“畫完再說。”
陳嶼翻了個白眼：“你畫了四年還沒畫完？”
陸時晏沒回答。他心想：不是畫沒畫完。是他怕畫完，她就不在他生活里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偷畫別人。
初中那年，他畫了暗戀女生的素描，被同桌翻出來在全班傳閱。那個女生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畫撕了，說“好惡心”。他把碎片一片片撿起來，夾在書里，從此只畫“能畫的東西”——風景、靜物、作業、商稿。
直到大學。直到大一下學期，在圖書館看到那個女孩。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翻一本攝影集，手指在某一頁停很久，然后拿起脖子上掛的相機對著窗外拍一張。逆光里，她的側臉輪廓被勾出一道柔和的邊線。
他站在書架后面，鬼使神差地掏出了速寫本。
畫完第一幅之后，他在右下角寫了一行字：“三樓南側，靠窗第三排。”然后告訴自己：只是一個長期素描練習。僅此而已。
但第二天，他又去了。
**天，他發現她每天都在同一個時間出現在同一個位置。
他摸清了她的習慣：她總是坐靠窗第三排，固定位置，固定時間。她拍照的時候會微微瞇起左眼，右眼睜得很大——那個表情有點丑，但很生動。他試著畫下來，撕了三版，**版才滿意。
后來他發現她也在食堂二樓吃飯，時間和他差不多。他開始刻意把用餐時間調整得和她一致——但他從不敢坐太近，永遠隔了三四張桌子。他吃飯的時候會假裝看手機，其實在用余光掃她的方向。有一次她挑香菜挑了整整五分鐘，他就畫了五分鐘。那天的速寫右下角寫了一行小字：“她不喜歡吃香菜。”
大三那年，他的一組“城市褶皺”系列插畫拿了國際青年插畫獎。那是他第一次在設計學院以外的地方被認可。幾個出版社找他出版繪本，他都婉拒了——不是不想出，是心里有一個還沒完成的系列。那個系列的主角還沒畫完。
大四上學期，他和陳嶼還有另一個合伙人一起注冊了“時·間設計”。公司名字是他起的——“時”是時間的時，“間”是空間的間。陳嶼問他什么意思，他說：“我希望我的設計能經得起時間，也能裝得下空間。”
實際上還有一個意思他沒說——時間和空間之間，總得留點位置給一個人。
這天下午，他和陳嶼去了創業園，簽下工作室第一間辦公室的租賃合同——20平米，月租八百，窗外能看見一棵銀杏樹。
簽完合同，陳嶼在規劃辦公桌怎么擺。陸時晏站在窗前看那棵銀杏樹，忽然說：“等葉子黃了，也許可以請她來看看。”
陳嶼愣了一下：“請誰？”
陸時晏沒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保——那是一張從遠處拍的照片，女孩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逆光。他**的。四年來，他手機里關于她的照片，只有這一張。
不是不想多拍。是他覺得，用畫筆記錄，比用鏡頭更鄭重。
鏡頭太快了，一秒就能定格。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