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元·一九九八》
一、書頁間的裂縫
鄭明遠合上那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遙遠的救世主》，窗外是2048年北京的暮色。全息廣告在玻璃幕墻上流動，AI管家第三次提醒他該服用抗衰老納米劑了。
四十八歲，數字永生時代，他的意識已備份三次，身體更換過兩個重要器官。按理說，不該對一本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小說如此著迷。
但書里有道裂縫。
每次讀到芮小丹說“如果我的能力只能讓我窮困潦倒，那窮困潦倒就是我的價值”時，書頁間就會閃過一道微光。起初他以為是特種油墨的反光，直到昨晚，他看見光中浮現出一行手寫字：
“鄭先生，如果你能寫，你會寫嗎？”
那字跡他認識。是林素的。
林素三個月前死于記憶上傳事故——至少官方報告這么說。她的意識在數字彼岸失蹤，留下的只有他們共同閱讀時在這本書頁邊的批注。
鄭明遠放下書，準備去參加今晚的“懷舊讀書會”——2048年最時髦的復古活動。手機彈出提示：“您與林素的‘記憶共鳴會話’將于今日到期，是否續費？”
他點了刪除。
走到玄關時，書從桌上滑落。他彎腰去撿，紙張散開，那道裂縫真的在發光，而且正在擴大。
二、1998，古城音響店
鄭明遠醒來時躺在硬板床上，陽光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灰塵在光柱中跳舞。墻上是王菲的海報，桌上放著《讀者》雜志，日期：1998年6月。
他沖到那面裂了縫的鏡子前。
二十歲出頭的臉，瘦削，眼神里有他沒見過的光。這不是他的臉，但肌肉記憶是他的——他抬手的姿勢，皺眉時左額微蹙的紋路。
門外傳來聲音：“小鄭，還沒起？丁哥來了。”
丁哥。
鄭明遠推開門，老舊的音響店里堆著音響設備，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在藤椅上泡茶。寸頭，神色淡得像水。**英。
“昨晚那本《天演論》看完了？”**英沒抬眼，自顧自斟茶。
“看完了。”鄭明遠聽見自己說，聲音年輕而清亮，“丁哥，你說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命，還能改嗎？”
**英這才抬眼看他：“你知道你是你？”
“知道。”
“那你就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