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夜的訂單
陳九的電動車在暴雨里熄了第三次。
他罵了一句臟話，把手機從防水袋里掏出來。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雨太大，充電寶早就沒電了。他只能靠電動車儀表盤上那點微弱的光，看路。
晚上十點四十七分，整條濱江路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也像得了白內障，昏黃渾濁，照不清三米以外的東西。
雨刮器在頭盔面罩上刮出兩道弧形的痕跡，又立刻被新的雨水覆蓋。陳九只能把頭盔面罩掀起來，讓雨水直接糊在臉上。至少這樣能看清路。
他今天跑了四十一單，比昨天多三單。收入一百四十七塊六毛，比昨天多七塊二。減去電費三塊五、晚飯十二塊、昨天修車補胎十五塊，凈賺一百一十七塊一。
他在腦子里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一百一十七塊一。
不夠弟弟陳默一個月的房租。
三年了。三年前陳默在這個城市打工，做工地測量員，一個月四千五。他辭了程序員的工作來這個城市找弟弟的時候，弟弟已經失蹤了兩個月。工地的人說他干了三個月就走了，沒打招呼，工資也沒結。
陳九不信。陳默不是那種人。
他把弟弟的***掛失了，報了警，貼了尋人啟事，能做的都做了。**說成年人失蹤沒有犯罪證據不能立案，讓他等等。他等了三年，等成了一名外賣員。
送外賣有個好處——滿城跑。跑的地方多了，總能碰到線索。
他從防水袋里摸出一張舊工牌，借著儀表盤的光看了一眼。塑封皮已經磨花了，但照片上那個瘦瘦的男孩還能辨認出來。
"中建三局·蘇建國班組·陳默"
這是弟弟唯一留下的東西。陳九把它揣在身上三年了，每天換衣服都帶著。有時候他覺得這工牌像一塊護身符，能保佑他找到弟弟。
雨越下越大。
陳九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把車停在路邊，哆哆嗦嗦地打開手機。是外賣平臺的接單提示——
"新訂單來了。"
"取餐地址：老城區牛肉面館（已打烊）"
"送達地址：濱河路爛尾樓·12樓"
"備注：面要多放香菜，叔叔，我在老地方等你。"
陳九愣了一下。
老城區牛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