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死過一次。
死因是氰化物中毒。毒下在他自己的婚宴上，敬酒的第三桌，伴郎遞來的那只杯子里。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是十月十六，香格里拉三樓的宴會廳，擺了三十八桌。新娘叫顧晚棠，是他談了四年的女朋友。伴郎叫周銘川，是他認識了十五年的兄弟。
那杯酒入喉的時候，顧晚棠正挽著他的手臂，笑靨如花。周銘川站在半步之外，舉著杯對全場說：“祝嶼哥和嫂子百年好合?！?br>三分鐘后，江嶼開始抽搐。
五分鐘，他倒在舞臺邊緣，瞳孔渙散。
急救車的聲音由遠及近，然后又遠了。因為他根本沒撐到醫院。ICU里躺了三天，顧晚棠守在病房外哭了三天，周銘川紅著眼睛替她擋了所有記者的鏡頭。**天凌晨三點十七分，醫生拔管。江嶼的父母簽了字，***哭暈過去兩次。
江嶼的魂魄飄在天花板上，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顧晚棠哭得撕心裂肺，周銘川扶著她，手掌貼在她后背上，大拇指輕輕摩挲。一個男人安慰一個女人，手指永遠不會那樣摩挲。
那是**，不是安慰。
他看見自己的遺囑被宣讀。公司估值四個億的股權，全部由配偶繼承。他在三個月前改的遺囑。當時顧晚棠說，馬上就要結婚了，你還分什么你我？
他改了。
他看見周銘川在葬禮結束后的第三天深夜，開了一瓶1990年的羅曼尼康帝，和顧晚棠在江嶼生前買的那套江景大平層里碰杯。兩個人笑著說了什么，聲音隔著太遠，他聽不清。
但他看清了口型。
顧晚棠說的是：“終于?！?br>周銘川說的是：“三十年?！?br>江嶼在那一刻明白了。不是****，不是臨時起意。這是一場持續了至少三十天的布局。而他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他帶著滔天的恨意閉上了眼。
然后——
他睜開了。
江嶼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渾身冷汗。頭頂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熟悉的床墊，窗外是熟悉的九月陽光。
他喘著粗氣，手腳并用地爬下床，沖到客廳抓起手機。
屏幕上赫然顯示：9月16日，星期三。
距離他的婚禮，整整三十天。
江嶼握著手機的手在抖。不是恐懼，是亢奮。那種獵人看見了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