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醒來
轟。
一道紅光，從天上直直砸下來。
不偏不倚，正中我的臉。
滾燙。劇痛。體內的熱流被撞得四處亂竄，鎧甲咔嚓嚓響成一片。那聲音傳出幾百里。
我被砸醒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久到身上那群小東西從幾個變成了幾十億。久到皮膚外面結滿一層又一層的殼。久到我連自個兒長什么樣都快忘了。
火還在燒。
坑底密密麻麻往上爬的，全是它們。有的拖著粗尾巴在窩里拱，有的肚皮貼地往前挪，有的干脆飛起來，翅膀嗡嗡嗡繞著我腦袋轉。
最囂張的那種，兩條腿站著。
就那么站著。
居高臨下，俯視其他所有東西。
操。
那是我臉。
然后它們開始互相殺。
一開始用爪子抓。后來扔石頭。再后來學會了集體圍獵——一群小的合伙撲上去，把大的**，分著吃。
我看了一會兒。
有一只被我臉上冒出來的一股熱氣燙掉了半邊毛。它的同伴過來看了看，然后把它吃了。
惡心。
又一聲。
轟。
又一塊。直接砸進那群最大的家伙堆里。
高溫。沖擊波。火。
兩腿站著的那些，一瞬間全沒了。連同它們搭的窩、下的蛋、建的所謂"帝國"。
我站在原地，看著臉上那個新砸出來的巨坑。坑底是灰。黑乎乎的，厚厚一層。
那些芝麻粒還活著。在灰里到處亂爬。
有一只爬到了我眼皮子底下，抬頭看了看天。
它不知道剛才那一下是從哪兒來的。
它更不知道，它踩過去的那塊地方，是我臉上被砸得最重的地方。那兒現在還**辣地疼著，但對它來說只是一粒灰塵。
"又得重來？"
它們聽不懂。它們管那叫"天災"。
是我臉上挨了一石頭。
那群小東西開始重建了。比之前更拼命。搭得比之前更快，更不怕死。
這幫**，真夠頑強的。
它們繁衍得真快。才幾天的工夫——對我來說是幾天——那些芝麻粒就從幾個變成了一堆，從一堆變成了一片。它們在我皮膚的褶皺里安家，在鎧甲的裂縫里筑巢。有的還會發光，一閃一閃的，像是我身上長了一堆會動的星星。
我看了一會兒，心想：這**是什么玩意兒？
后來它們學會了鉆木取火。蹲在窩邊搓半天，搓出一朵火星子，興奮得又叫又跳。
"那玩意兒是我放的。"
聽不見。還在那兒圍著火堆唱歌，吱吱吱吱的，像一群老鼠在開會。
有個小不點，搭了個大架子。上面裝了一堆能反光的東西，對著天上照。
"照**。"
沒攔它。反正照不出去。
我年輕時候也對著天喊過。喊了半天，一個回音都沒有。
好像從那時候起，我就一直在等。
等一個聲音。
等一個證明我不是獨自待在這黑暗里的證據。
直到有一天——我聽到了一點動靜。
很小。滋滋啦啦的，像誰在敲一面破鼓。
那聲音越來越清楚。
先是一下。兩下。三下。
然后是一串變化的，有規律的，像誰在敲節拍。
數學。
質數。2、3、5、7、11。重復兩遍。然后一串復雜的變化。
不是亂碼。不是風。不是我體內那群小東西制造的噪音。
是智慧。
有人敲門。
我整個人都繃緊了。
"在。"我說。
"我在。"
聲音太小了。它們聽不見。
可就在我準備再答一次的時候——那聲音的方向變了。
它不在外面。
它在——我體內。
從我臉上那些芝麻粒聚集的地方，往我身體里傳。
信號源不在外面。在我臉上。在那些芝麻粒窩里。
它們在互相喊。不是在找宇宙里的東西。是在找我。
它們問"有人嗎"的時候——我就在它們腳下。
然后我聽到一個聲音，冰冷、堅硬，像一塊鐵：
"那就趁它還沒醒，先下手為強。"
——
第二章·回音
我渾身的鎧甲，在那一刻，冷透了。
先下手為強？
對我下手？
就憑這些連我臉都爬不出去的芝麻粒？
我翻了個身。
體內那團滾燙的東西被攪得天翻地覆，鎧甲錯位，發出能傳到幾十里外的轟隆聲。裂縫里噴出熱氣，把那片地方全**平了。
剛學會用火的——滅了。
剛學會搭窩的——滅了。
剛學會往天上發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