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新**葬禮**
### []
消失的起點
我從樓梯上滾下來的時候，聽見自己的脊椎撞擊臺階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什么東西斷了，又脆又悶，一下，兩下，三下。我的后腦勺磕在最底下一級臺階的邊緣，眼皮翻上去之前，我看見三樓臥室的門框里，站著兩個人。
顧衍舟光著上半身，虞棠披著我的定制婚紗。
那件婚紗是我三個月前在巴黎訂的，后背鑲了三十二顆碎鉆，虞棠幫我挑的款式，她當時還笑著說：“予瓷你穿這個肯定美翻了?！爆F(xiàn)在那三十二顆碎鉆貼在她白花花的胸口上，刺眼得要命。
我想喊，嗓子眼卻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映入眼簾的畫面，是顧衍舟沖下樓梯的樣子。他臉上的表情很復(fù)雜，有驚慌，有愧疚，但我沒看見哪怕一丁點心疼。
他的皮鞋踩在我手指上。
疼。但更疼的是后腦勺那塊，像是有人拿鑿子在頭骨上鉆孔，突突的，熱熱的，有什么東西流出來淌進脖子，黏糊糊的。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像從水底浮上來一樣，一點一點回攏。
我睜開眼睛，先看見的是天花板上那盞白熾燈。醫(yī)院，是醫(yī)院的氣味，消毒水和酒精混在一起，還有隔壁床某個病人痛苦的**聲。我撐著手想坐起來，手臂卻一軟，整個人直接摔了下去。
不，不對。
我沒摔下去。
我的手穿過了病床。
我低頭看自己——透明。我的手、我的胳膊、我的整個身體，都像一塊半透明的玻璃，能直接看見底下的白色床單。我深吸一口氣，想尖叫，嗓子眼卻漏不出一點聲音。
然后我看見了床上的“我”。
那個“沈予瓷”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白得像張紙，嘴唇發(fā)紫，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她的睫毛很長，搭在眼瞼上，像兩只死掉的蝴蝶。
我伸手想去碰她的臉，手指剛觸到她的鼻尖，直接穿了過去。
指尖什么感覺都沒有。
沒有溫度，沒有觸感，沒有阻力。
我猛地收回手，踉蹌著后退兩步，后背撞在墻上。不疼，穿過去了。我又退了一步，整個人直接退到了走廊里。
走廊上人來人往，護士推著車經(jīng)過，撞上我的肩膀，她的目光直接穿過我，頭都沒歪一下。有個小男孩跑過來，從我身體里穿了過去，**媽在后面追：“跑慢點！”也穿過了我。
我站在走廊中央，渾身發(fā)抖，攥緊拳頭大喊：“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啊！”
沒人聽見。
沒人看見。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徑直朝我走過來，我下意識側(cè)身讓開，他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推門進了我身后的病房。我聽見他在里面說：“顧先生，沈小姐的腦部CT出來了——腦干嚴重受損，目前判斷是植物狀態(tài)?！?br>然后是顧衍舟的聲音，啞啞的，像是哭過：“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暫時沒有，只能等?！?br>“她什么時候能醒？”
“不確定，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永遠醒不過來?！?br>一陣沉默。我透過門縫看進去，看見顧衍舟坐在病床邊上，俯身握住“我”的手，把頭埋在被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哭得很厲害。
好演技。
我突然冷靜下來了。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顧衍舟演戲，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閃回到三年前。
那晚也是這種初秋的天氣，風有點涼，父親葬禮結(jié)束后，我一個人坐在別墅客廳里，盯著那張遺產(chǎn)繼承書發(fā)呆。顧衍舟就是從那時候進來的，手里拿著戒指盒，單膝跪在我面前，眼里全是心疼和溫柔。
“予瓷，我知道現(xiàn)在不是好時機，但我不想再等了。嫁給我，讓我保護你。”
我在哭，哭得妝都花了，他伸手給我擦眼淚，大拇指上的繭子蹭著我的臉，粗糙又溫柔。那時候虞棠也在，她端著熱水走過來，坐在我另一邊，笑著舉手機：“來來來，笑一個，我給你們拍照?！?br>那張照片現(xiàn)在還掛在客廳墻上。我笑得很勉強，眼睛腫得像個核桃，顧衍舟摟著我的肩膀，一臉認真。虞棠蹲在前面比了個耶，說這是她拍得最好看的一張照片。
我當時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
父親走了，但未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