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糊弄。
食堂的燈壞了兩盞，忽明忽暗的，照得人臉上一塊亮一塊暗。
墻上掛的紅色**，“凝心聚力，共創輝煌”八個字，“力”字不知道被誰扯掉了一半，耷拉著，像個沒精神的舌頭，也沒人管。
菜是門口小餐館訂的，端上來的時候已經涼透了，***肥得流油，夾一塊能膩半天，沒人愿意動筷子。
其實沒人在乎吃什么。
所有人心里都惦記著同一件事：年終獎。
這一年真的太難了。
從三月份開始，外貿訂單就跟雪片似的飛過來，堆得倉庫都放不下。我們兩班倒，十二個小時連軸轉，白班從早上八點干到晚上八點，夜班從晚上八點干到第二天早上八點，中間只有半個小時吃飯時間。
車間里沒裝空調，夏天最熱的時候，溫度計直接飆到四十二度，汗水順著安全帽的帶子往下淌，滴在滾燙的機臺上，滋的一聲就蒸發了，連個水印都留不下。
冬天更遭罪，機器散熱口吹出來的熱風，烤得前面臉發燙，后背卻對著漏風的窗戶，凍得直哆嗦，一天下來，半邊身子熱半邊身子涼。
模具炸了，我們通宵搶修，手上燙滿了大大小小的水泡，第二天裹個創可貼照樣上班。
客戶要急單，我們大年三十都在車間里過，吃著五塊錢一桶的泡面跨年。
劉曼說要省電費，車間里的燈只開一半，我們蹲在昏暗的地上調機器參數，眼睛都熬紅了，看東西都重影。
全年廠里80%的產值，都是我們這群滿手油污的人，一模一模、一個零件一個零件打出來的。
周建峰開上了新買的寶馬5系，天天擦得锃亮。
劉曼換了最新款的蘋果手機，還買了個一萬多的名牌包。
行政部的小姑娘們，天天下午都有奶茶喝，下午茶的點心換著花樣來。
我們想著，再苦再累都沒關系，只要年底能拿到年終獎，就能過個踏實年了。
年會開始前，大家還在車間里偷偷討論。
老李說，去年發了八千，今年訂單多，怎么也得發一萬，他打算給老伴買個金戒指，補當年的彩禮。
阿明說，他不求多，能發五千就行，夠買奶粉交房租，再給老婆買件新衣服。
我也在心里盤算著，要是能發一萬，就給我媽換個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