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攤子上的橙子被風吹倒，滿地亂滾。
我正彎腰幫他撿，額頭撞上他下巴。
他的口罩掉了。
巷子里的燈泡只有十五瓦，但我眼神好。
三年沒見，他瘦了，下頜線能割紙。
"裴洵。"
我蹲在地上，手里攥著個橙子，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他僵了兩秒，低頭看我。
油煙熏過的碎發，辣醬點了滿臉，圍裙上少說能認出七種調料的痕跡。
"……蘇棠？"
他喉結滾了一下。
三年前，這個男人對著一百臺攝影機說：跟她合作，是我最后悔的決定。
第二天，我被全網**。
現在他蹲在我隔壁，賣五塊錢一杯的鮮榨橙汁，橙子還**掉了一地。
我把手里那個橙子攥碎了。
汁水順指縫往下淌。
第一章
青石巷夜市，夾在老城區兩棟**樓之間，窄得兩輛三輪車錯不開身。
油鍋的煙霧混著烤肉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膩、下水道沒蓋嚴的隱約酸臭，攪成一股只有這條巷子才有的氣味。
我的攤位在第十七號。
烤冷面。
日賣三百份，醬料配比精確到克，刷醬用的刮板是我從一把不銹鋼鏟子上自己磨出來的。
從早市收攤的剩菜攤位租的折疊桌，八十塊一個月。
丑，但穩當。
我蹲在桌子底下理醬料瓶的時候，聽見隔壁那個空了兩周的攤位響起了金屬碰撞聲。
有人在支架子。
我沒抬頭。
來來去去的，青石巷的攤位每個月都要換幾張新面孔，大多撐不過半個月。
鐵架子的聲音持續了二十分鐘，中間夾著三次東西掉地上的悶響和一聲壓低了的罵街。
我理完醬料，站起來擦手，往隔壁瞟了一眼。
一個男人。
高，目測一米八五往上。
戴著黑色棒球帽，口罩遮到顴骨，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正蹲在地上跟一臺家用榨汁機較勁。
他面前的折疊桌上戳著一塊泡沫板做的招牌，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字——
鮮榨橙汁。
我掃了一眼他面前那網兜橙子，個頭參差不齊，皮色發青。
一看就是**市場最便宜那一筐。
"這種橙子出汁率低。"
我沒忍住。
他抬頭看我一眼，那雙眼睛很冷，帶著點"關你什么事"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