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許忻也第一次見到路星漾。。，緊挨著路家。，老爺子們年輕時一起在商場上打拼，到了孫輩這代，干脆把房子買到了一起。，隔壁院子里傳來一陣哭聲。“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小女孩的聲音又尖又亮，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我不要去***！我不去！”，透過鐵藝圍欄的縫隙，看見對面院子里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正抱著院子里的銀杏樹，死不撒手。，一臉無奈地拽著她?！靶茄墒?。我不！大哥你放開我！”，但就是不松手。，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頭，牽著許墨琛的手繼續(xù)往里走。“以后對面那家就是你的鄰居了，”許墨琛低頭對她說，“那個小女孩叫路星漾，比你小一歲，你可以跟她一起玩。不要。”許忻也說。，沒當(dāng)回事。
但命運(yùn)這種東西，從來不以人的意志為轉(zhuǎn)移。
搬家的第三天，許忻也的二哥許景琛和三哥許景珩帶著她去隔壁路家做客。
兩家人坐在客廳喝茶聊天，許忻也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安安靜靜地看著手里的童話書。
“忻也這么乖啊，”路媽媽笑著說，“我家星漾可從來沒安安靜靜坐過五分鐘。”
話音剛落，樓上就傳來“咚咚咚”的巨響，伴隨著一聲“我來啦——”。路星漾從樓梯上沖下來，馬尾辮飛得老高，腳下生風(fēng)，像個小型龍卷風(fēng)。
她沖到客廳中央，猛地剎住，目光直直地落在許忻也身上。
許忻也抬頭，對上那雙圓溜溜的眼睛。
六歲的路星漾和同齡人比起來有些瘦小，但眼睛大得驚人，漆黑明亮的瞳仁里像裝著整個星空。
她歪著頭看了許忻也幾秒，忽然咧開嘴笑了。
“姐姐！”她跑過來，一把抱住許忻也的腰，“你好好看！”
許忻也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童話書從手里滑落。
她低頭看著懷里這個陌生的、熱情的、渾身散發(fā)著奶香味的小女孩，眉頭微微皺起來。
“放手?！?br>“不要?！甭沸茄涯樎裨谒g，蹭了蹭，“你是新來的姐姐嗎？你會一直住在我隔壁嗎？你以后可以跟我一起玩嗎？”
“不……”
“好耶！”路星漾沒等她說完就歡呼起來，“我有姐姐了！我有姐姐了！”
許忻也看向許景珩，眼神里寫滿了“快把這個東西從我身上弄走”。
許景珩笑得不行，好不容易把路星漾從她身上扒下來，路星漾又伸手去拽許忻也的衣角：“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許忻也?！?br>“許忻也？好好聽的名字?！?br>路星漾把這三個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像在品嘗一顆糖，“那我叫你忻也姐姐好不好？”
許忻也很想說不，但路星漾仰著頭看她的眼神太過明亮，那種毫無保留的、熱烈的喜歡讓六歲的她有些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對。
最后她說了一個字：“行?！?br>路星漾高興得原地跳了三下。
從那天起，路星漾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粘在了許忻也身上。
每天早上，她會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許家門口，背著小書包，扎著兩個小揪揪，踮起腳尖按門鈴。
許忻也一開門，她就會撲過來抱住她的胳膊：“忻也姐姐早上好！今天我們要一起去***嗎？”
“***不一樣。”
“那沒關(guān)系，我可以在門口等你回來！”
許忻也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大半個頭的小女孩，想說你不用等我回來的，但不知為什么沒說出口。
許家的司機(jī)每天來接許忻也的時候，路星漾都會站在路家的門口目送，直到車子消失在拐角處才肯轉(zhuǎn)身回去。
路媽媽說她每次送完許忻也都會不開心一整天，但第二天早上又會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門口，笑容滿面。
“星漾好像特別喜歡忻也呢?！甭穻寢寣υS媽媽說。
兩個母親對視一眼，都笑了。
后來許忻也上了小學(xué)，路星漾還在上***大班。每天放學(xué)回家，她都會在許家門口坐一會兒，等著許忻也的書包出現(xiàn)在視線里。
許景琛每次看到都覺得好笑，說路家這孩子像他們家養(yǎng)的小狗，到了點(diǎn)兒就蹲在門口等。
許忻也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后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沒有看路星漾一眼。
路星漾卻完全不介意，跳起來跟在她后面：“忻也姐姐你今天學(xué)了什么呀？我今天學(xué)了‘春眠不覺曉’！我會背！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安靜?！?br>“哦?！甭沸茄孀∽?，安靜了三秒，又忍不住說，“那我小聲一點(diǎn)，你聽得到嗎？春眠不覺——”
“路星漾。”
“嗯？”
“你太吵了?！?br>路星漾捂住嘴，眼睛彎成月牙，笑得無聲。
許忻也加快了腳步，但那個軟軟的小小的身影一直跟在身后，怎么都甩不掉。
真正讓路星漾成為許忻也生命中“特殊存在”的，是許忻也八歲那年發(fā)生的一件事。
那天放學(xué)，許忻也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從小就不喜歡和同學(xué)結(jié)伴，總覺得一個人走更自在。經(jīng)過學(xué)校旁邊的小巷子時，她聽見里面有動靜。
“這你寫的情書？你也配喜歡我？”
“我沒、我沒有……”
許忻也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向巷子深處。三個高年級的男生圍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其中一個人手里拿著一封疊成心形的信紙，正在其他兩人面前晃。
被圍住的女孩低著頭，肩膀微微發(fā)抖。
許忻也只看到了她露出的半截馬尾辮和粉色發(fā)圈，就認(rèn)出了她。
“路星漾?！痹S忻也叫了她的名字。
巷子里所有人都轉(zhuǎn)過頭來看她。路星漾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眼淚一滴都沒掉下來。
看見許忻也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亮得可怕。
“忻也姐姐！”她喊了一聲，聲音是啞的。
“喲，又來一個?！睘槭椎哪猩亚闀M(jìn)口袋，朝許忻也走過來，“你也是來……”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許忻也已經(jīng)走到了他面前。
八歲的許忻也已經(jīng)有145公分了，在小學(xué)里算很高的。
她站在那個男生面前，幾乎和他平視。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面。
“把東西還給她。”她說。
“憑什么？”男生嘴硬，但聲音已經(jīng)有些發(fā)虛。
許忻也沒說話，她直接伸手，從男生的口袋里把情書抽了出來。速度快到男生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
然后她看向路星漾：“過來?！?br>路星漾立刻跑了過來，緊緊抓住許忻也的衣角，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許忻也低頭看了她一眼，把情書塞到她手里：“以后別寫了。”
路星漾接過去，抱在胸口，用力點(diǎn)頭。
“走?！痹S忻也轉(zhuǎn)身就走，路星漾小跑著跟在后面。
三個男生站在原地，面面相覷，誰都沒敢攔。
走出巷子后，許忻也沒有說話，路星漾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后走著，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高的，一個矮的。
走到岔路口的時候，路星漾忽然開口了。
“忻也姐姐，謝謝你?！?br>“嗯。”
“那個情書……我是寫給一個人的，但不是那個人。”路星漾的聲音很小很小，小到許忻也要側(cè)耳才能聽清，“我是寫給……”
“不用告訴我?！痹S忻也打斷了她，“回家吧?！?br>路星漾站在原地看著許忻也的背影越走越遠(yuǎn)，攥緊了手里的信紙。
信紙折成的心形里面，只有一句話。
“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br>沒有寫名字，但她知道是寫給誰的。
后來的很多年里，路星漾再也沒有提起過這封情書。許忻也也假裝那天什么都沒發(fā)生。
但她們都知道，有些東西從那天起就變了。
許忻也開始不自覺地注意路星漾。注意她今天扎了什么發(fā)型，注意她笑起來嘴角歪向哪一邊，注意她在學(xué)校有沒有被人欺負(fù)。
路星漾開始變本加厲地粘著許忻也。每天放學(xué)在校門口等她，周末一大早就**到許家院子里敲門，連許忻也去上鋼琴課都要跟著去，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兩個小時。
許景琛說她們像連體嬰兒，拆都拆不開。
許忻也每次聽到這種話都會面無表情地說“才沒有”。
但有一次，路星漾生病請了三天假，沒有出現(xiàn)在許家門口。
第一天，許忻也覺得世界清凈了。
第二天，她覺得有點(diǎn)奇怪。
第三天，她站在門口，看著對面的路家大門，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機(jī)，給路星漾發(fā)了一條消息。
“你什么時候好？”
那是許忻也人生中第一次主動給同齡人發(fā)消息。
對面秒回：“明天！明天就去上學(xué)！忻也姐姐你是不是想我了？”
許忻也看了一會兒屏幕，把手機(jī)扔到床上，沒回。
但她笑了。
很小很小的弧度，嘴角只翹了不到兩毫米。
如果許景琛看到這個表情，一定會驚呼這是他妹妹九年來最接近“笑”的表情。
但沒有人看到。
窗外的銀杏葉綠了又黃，黃了又綠。兩個小女孩一年一年地長，從小學(xué)到初中，從初中到高中，始終在同一個學(xué)校、同一個年級，教室永遠(yuǎn)只隔了一層樓。
所有人都說她們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路星漾每次聽到這四個字都會笑得比平時更燦爛一些，燦爛到許忻也覺得刺眼。
許忻也不知道的是，每次她轉(zhuǎn)過身去，路星漾臉上那個燦爛的笑容就會消失得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偏執(zhí)的眼神。
那種眼神在說：最好的朋友，還不夠。
遠(yuǎn)遠(yuǎn)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