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秀日 · 第一滴血------------------------------------------，天還沒亮，鎮(zhèn)國公府就忙開了。，梳洗打扮，穿上了那件壓箱底的鵝**繡蘭草褙子。她對著銅鏡照了又照，嘴角壓不住地上揚(yáng)。“庶出又怎樣？”她心里想，“嫡出那位病得起不來床，這福氣不就落到我頭上了？”，壓低聲音叮囑：“到了宮里，切記少說話、多低頭。太后娘娘素來喜歡穩(wěn)重知禮的，你若能討得她的歡心，日后封個貴人不在話下。母親放心，女兒省得。”沈鳶眉信心滿滿。，碧桃快步走來，笑盈盈地行了個禮：“二小姐，夫人說了，今日選秀，大小姐身子已經(jīng)大好了，由大小姐親自去。勞二小姐空歡喜一場，實(shí)在對不住。”。：“什么意思？昨日不是說好了讓鳶眉頂替嗎？”：“回二**的話，夫人說，選秀是**按爵位定的名額，誰去、不去，得按規(guī)矩來。大小姐是嫡長女，她沒有發(fā)話，旁人頂替不得。大小姐既然病愈了，自然還是她去。”，沈鳶眉眼眶一紅，咬著嘴唇不說話。，轉(zhuǎn)身離去。走出院門時，她腳步輕快，心里想著小姐昨晚對她說的話：“碧桃，明**去傳話的時候，不用給她們留臉面。二房的人，前世欠我一條命，這輩子該她們還了。前世”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家小姐變了。變得讓她又怕又敬，卻又莫名安心。，沈鳶時坐上了進(jìn)宮的馬車。，選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褙子，只在領(lǐng)口繡了幾片竹葉。頭上簪了一支銀鑲碧玉簪，耳垂上是一對小小的珍珠耳珰。整個人清清爽爽，像一枝初春的白梅。
秦氏坐在她對面，打量了她許久，終于開口：“你今日的裝扮，倒不像要去選秀的。”
沈鳶時微微一笑：“女兒聽聞太后娘娘節(jié)儉，不喜奢靡。穿得太艷，反倒惹眼。”
秦氏目光微動，又問：“昨**裝病，是為了讓二房的人空歡喜一場？”
“不全是。”沈鳶時垂眸，“女兒只是想看看，二房的人對這次選秀到底有多上心。看過了，心里有數(shù)了。”
秦氏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握住女兒的手。那只手微微發(fā)涼，卻很有力。
“鳶時，”秦氏的聲音很輕，“你入宮后，無論發(fā)生什么事，國公府都是你的后盾。但你也要記住，這宮里沒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暫時的利益。”
沈鳶時抬頭看著母親，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前世，母親也是這樣叮囑她的。可她沒聽進(jìn)去，一頭扎進(jìn)了賢妃的“姐妹情深”里。直到母親被押上刑場，她才明白，這世上唯一不會害她的人，就在眼前。
“母親放心。”沈鳶時反握住母親的手，“這一回，女兒會把眼睛擦得雪亮。”
辰時，神武門。
進(jìn)宮選秀的秀女排成了長隊，足有上百人。沈鳶時在隊伍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面孔。
很快，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柳如煙。
不，此時的柳如煙還不是賢妃，她只是太傅柳家的嫡女，比沈鳶時早兩年入宮，如今已是正五品的貴人。今日選秀，她奉太后之命來“幫忙”篩選。
柳如煙穿著一身水紅色的宮裝，站在門內(nèi)，笑容溫婉可親，對每一位秀女都點(diǎn)頭致意，說話輕聲細(xì)語，像一陣春風(fēng)。
沈鳶時看著她那張臉，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前世，就是這張臉的主人，笑著遞給她一杯毒酒，笑著在她耳邊說“要恨就恨你投錯了胎”。
“沈小姐？”負(fù)責(zé)唱名的太監(jiān)喊了兩遍，沈鳶時才回過神。
她微微屈膝，走進(jìn)門內(nèi)。
柳如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打量了一下她的穿著，然后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這位就是鎮(zhèn)國公府的沈大小姐？果然氣度不凡。聽聞你昨日病了，今日可好些了？”
沈鳶時屈膝行禮，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fēng)：“多謝貴人關(guān)心，已經(jīng)大好了。昨日不過是小風(fēng)寒，不礙事的。”
柳如煙笑道：“那就好。你且先到偏殿候著，待會兒太后娘娘和皇上會親自挑選。”
沈鳶時垂首應(yīng)下，隨引路的宮女往偏殿走去。
路過柳如煙身邊時，她腳步微微一滯，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柳姐姐今日的水紅色真好看，襯得氣色極好。只是……這顏色染了血，怕是不太好洗。”
柳如煙臉色驟變，猛地轉(zhuǎn)頭看向沈鳶時。
可沈鳶時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背影從容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柳如煙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眼里閃過一絲驚疑。
她確信自己從未見過沈鳶時。可剛才那句話，像是在告訴她：我知道你手上沾了血。
偏殿里已經(jīng)坐了二十多位秀女，三五成群地聊著天。
沈鳶時找了一個角落坐下，安靜得像一尊瓷器。
她不需要刻意結(jié)交任何人，因?yàn)榍笆赖挠洃浉嬖V她，這里的每一個秀女，最終都會成為宮斗的棋子或犧牲品。
但她需要記住她們。
“你就是沈鳶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鳶時轉(zhuǎn)頭，看到一個穿著鵝**褙子的少女，圓臉大眼，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她旁邊。
“我是北境慕容家的慕容雪。”少女自我介紹，“我爹說，讓我進(jìn)宮別惹事，但我覺得不惹事多沒意思啊。你看起來挺有趣的，咱倆做個伴？”
沈鳶時看著這張臉，心中微微一動。
慕容雪。前世，她是淑妃。因?yàn)樾愿裰彼⒉欢阌嫞蝗讼露静铧c(diǎn)死在冷宮里。沈鳶時曾經(jīng)救過她一命，可惜那時沈鳶時自身難保，只來得及給她遞了一碗解藥，就再也沒見過面。
“好。”沈鳶時微微一笑，比之前對任何人都真誠了幾分。
慕容雪眼睛一亮，立刻湊過來嘰嘰喳喳地說起了話。
沈鳶時聽著，時不時點(diǎn)頭，目光卻越過慕容雪的肩膀，落在偏殿另一側(cè)的一個女子身上。
那女子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褙子，面容清冷，獨(dú)自坐在角落里看書，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沈鳶時認(rèn)出了她——白芷。
太醫(yī)院院正白家的女兒，前世被家族送進(jìn)宮，因?yàn)椴簧平浑H，被分到了最偏僻的宮殿。她精通醫(yī)理，卻因?yàn)椴粫?*，被人誣陷下毒，最終被賜死。
沈鳶時在心中記下了這個名字。白芷，是她這一世必須拉攏的人。
巳時三刻，選秀正式開始。
秀女們依次進(jìn)入正殿，跪在殿中央，由太后和皇帝挑選。
沈鳶時跪在人群中，低眉順目，只用余光觀察著殿上的人。
龍椅上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二三歲，面容英俊，但眉宇間帶著一絲陰郁。他便是當(dāng)朝天子——蕭衍。
太后趙氏坐在他旁邊，五十歲左右的年紀(jì)，保養(yǎng)得宜，一雙三角眼里透著精明和狠辣。
沈鳶時看著這對母子，心中冷笑。
前世她以為太后是好人，皇帝是明君。后來才知道，太后和皇帝根本不是親生母子——太后是先帝的繼后，皇帝的生母是早逝的賢妃。太后把皇帝當(dāng)成傀儡，皇帝表面順從，暗地里也在培植自己的勢力。
這場選秀，表面上是選妃，實(shí)際上是太后和皇帝互相博弈的棋局。
“鎮(zhèn)國公府，沈鳶時。”太監(jiān)唱名。
沈鳶時出列，跪在殿中央，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叩拜禮。
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淡淡道：“抬起頭來。”
沈鳶時緩緩抬頭，目光與太后對視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
太后注意到她素凈的裝扮和溫順的姿態(tài)，微微點(diǎn)頭：“倒是個懂規(guī)矩的。皇帝，你覺得呢？”
蕭衍看了沈鳶時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朕記得，鎮(zhèn)國公府去年獻(xiàn)上的邊關(guān)軍報，寫得極好。”皇帝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想來沈家的女兒，也是有才學(xué)的。”
太后笑道：“既然皇帝喜歡，那就封個貴人吧。居所……梧桐軒。”
沈鳶時叩首謝恩，心中卻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梧桐軒。
前世，她就是從那里開始走向地獄的。
這一次，又是梧桐軒。
但不一樣了。這一次，她不會再被任何人擺布。
選秀結(jié)束后，沈鳶時被引到了梧桐軒。
這是一處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院落，院子里種著一棵高大的梧桐樹，葉子正黃。樹下有一口井，井沿長滿了青苔。
沈鳶時站在院子里，看著這棵梧桐樹，目光幽深。
碧桃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小姐，這院子倒是清幽，只是偏了點(diǎn)，離皇上的寢宮遠(yuǎn)了些……”
“遠(yuǎn)才好。”沈鳶時淡淡道，“離得近了，死得快。”
碧桃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沈鳶時走到梧桐樹下，伸手**著粗糙的樹皮，忽然開口：“碧桃，你去打聽一下，今日選秀還有哪些人被分到了附近的宮殿。”
碧桃應(yīng)聲去了。
沈鳶時獨(dú)自站在樹下，閉著眼睛，像是在聽風(fēng)聲。
風(fēng)里傳來隱約的哭聲。
是從隔壁院子傳來的。
沈鳶時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
隔壁，是冷宮。
前世她被關(guān)進(jìn)去的地方。
“真好。”她輕聲說，“住得近，日后省得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