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喜歡藏進青春
八月的風像一層薄薄的鹽，落在皮膚上不疼，卻會讓人記住。操場外的梧桐樹還沒到最濃的季節，葉子卻已經把陽光濾得發亮，遠遠看過去像一塊塊被燙過的金屬。校門口的公告欄前貼著新生分班表，紙張邊角翹起，像某種不愿完全展開的心事。
陳梔站在那張分班表前，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十幾秒，直到有人從旁邊越過她，她才像被叫醒一樣回過神。她把指尖按在紙面上，那里有些微微的發熱，像剛從太陽底下被搬上來。
“高一（七）班。”她低聲念出班級號，聲音不算大，但聽起來很認真。
身后傳來行李輪子在地上滾動的聲音，夾雜著拖鞋摩擦地面的窸窣。陳梔回頭，看見一個個子高些的女生正用肩膀頂著書包帶，一邊沖她笑：“你也是七班嗎？我叫周雨薇。”
陳梔點點頭，把名字收回自己的胸腔里。自從媽媽把她從老家接來，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她就學會了一種習慣：不必多說也能把自己站穩。她不喜歡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只要有人多看一秒，她就會把什么秘密不小心漏出去。
“我叫陳梔。”她說完就有點后悔。名字說出口之后，像被人把門推開一道縫，風就能順著那道縫吹進來。
周雨薇不在意，只是從公告欄旁邊繞出來：“那我們一塊走吧。對了，你住校嗎？”
陳梔回答：“住。”
周雨薇“哇”了一聲：“那以后就熱鬧了。你看這個天氣，晚上還要排隊洗澡，想想就累。”
陳梔沒接話。她腦子里浮現的是一張張床鋪的規整排列，白色床單、淡淡消毒水味，和宿管阿姨拿著小本子點名的聲音。她對“人多”并不排斥，只是對“人把你記住”更敏感。
兩人順著人流往教學樓走，樓梯口的臺階被學生們踩出一種熟悉的節奏：上來、停頓、再快步。陳梔走在靠外側的位置，盡量讓自己不會撞到任何人。她的長發扎得很緊，發尾在背后輕輕晃動，像不敢太靠近的試探。
走到一樓走廊，墻上貼著歷屆優秀學生的照片，黑白或泛黃的證件照里總有一種過分端正的神情。陳梔路過時不自覺放慢腳步，仿佛只要她停下來，這些照片就能替她回答未來會發生什么。
“哎，你看那邊。”周雨薇突然抬手指向窗外，“操場那兒是不是有人在打籃球？新生也這么早嗎？”
陳梔順著她的手看過去。操場上有一群少年圍成半圈，一顆籃球在他們之間跳躍。陽光照在運動衫上，顏色鮮得像剛涂上的顏料。陳梔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回。
不是因為她看不見，而是因為她看見了。
那顆籃球被高高拋起，落下時，最靠近三分線的男生抬手接住又轉身。他的動作很流暢，像早就把身體的每個角度記在心里。汗從他額角滑下，短發被風吹得略微凌亂。他側過臉時露出一瞬的表情，不是張揚的，也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種把世界當成自然的安靜。
陳梔的心跳慢了半拍。
她很確定：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可她又莫名覺得，那樣的安靜和自信，像某種在書里才會出現的場景，會在她不小心翻到的某一頁里突然出現。
她努力把注意力拉回腳下，繼續往前走。
七班教室在二樓盡頭，門半掩著，里頭已經有不少人占據了座位。窗邊有幾張桌子被推得更靠窗，像是有人提前規劃了“將來要看什么”。陳梔推門進去的時候，教室里短暫地安靜了一下，旋即恢復熱鬧：有人在笑，有人在說“你坐這邊吧”，有人在把新書的塑料膜撕開。
周雨薇在前排找了位置，回頭沖陳梔招手：“這邊還空一張。你坐我旁邊？”
陳梔猶豫了一秒。和旁邊的人靠得太近，會讓你不得不感受對方呼吸的頻率。可她也知道，猶豫只會讓自己更孤立。
她點頭走過去。
座位靠窗，位置的邊緣能摸到一點窗框的冰涼。陳梔把書包放下時，拉鏈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嘈雜里顯得特別。她坐下，把文具從袋子里一件件拿出來，動作盡量輕。
周雨薇說：“你長得好乖啊，看起來就很會學習。”
陳梔笑得很小：“我沒那么會。”
“你謙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