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什么，臉上寫滿了焦慮。我這個女兒在他眼里，大概是一件即將談崩的買賣。我母親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一只手捂著胸口，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覺得丟人。我姐姐姜令媛從京城趕回來參加我的訂婚宴，此刻站在人群后面，眼底全是心疼，正要沖過來，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至于蘇念卿，她正靠裴少謙更近了，像一只宣示**的貓。
我拿起手包，轉身離開。
經過裴少謙身邊的時候，他下意識地伸手拉我。我側身避開，他的手落在空氣里，維持著那個姿勢停了兩秒，然后慢慢放下來。
“令儀，我們談談。”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不是愧疚，更像是計劃被打亂的煩躁。
“不用了，”我說，“你的新未婚妻在等你。”
我走了。
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我在三百位賓客的目光里，一個人走過那條長長的紅毯。紅毯盡頭是宴會廳的大門，陽光從門縫里擠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線。我朝著那道光線走過去，每一步都穩得像釘子釘在地上。
一個即將成為全城笑柄的女人，走路的樣子不能難看。這是我在姜家二十四年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聽見身后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這孩子，可惜了。”
是裴家老爺子。
“可惜了”三個字，給我二十四年的姜家女兒生涯做了最好的總結。
門在我身后關上的時候，我終于允許自己的眼眶紅了一秒鐘。
就一秒鐘。
然后我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小叔，”我說，聲音恢復了平靜，“你的提議，我現在答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后傳來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你在哪？”
“裴家訂婚宴門口。”
“站那別動。”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酒店門口，初秋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門童看了我一眼，大概認出了我是今天訂婚宴的女主角，露出一個禮貌而尷尬的微笑。我沖他點了點頭，然后靠在羅馬柱上，等著。
等了大概十分鐘。
一輛黑色的邁**無聲無息地停在酒店門口。
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脖頸。他很高，比裴少謙高出大半個頭，身形挺拔得像一棵雪松。他的五官是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英俊——眉骨高而鋒利，鼻梁如同雕刻，薄唇微抿時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涼薄。但眼睛卻是熱的，像兩團被冰層包裹的火。
裴景洲。
裴少謙的親叔叔，裴家老爺子的幼子，今年三十二歲，比裴少謙只大四歲。臨城商界的傳奇人物。十六歲被送出國，二十二歲用一筆來歷不明的資金創辦了景洲資本，十年間將其發展成**金融、地產、科技三大領域的商業帝國。他在裴家是個異類——不在裴氏集團任職，不參與家族事務，不參加家族聚會，甚至連裴家老宅都不怎么回。裴家人提起他，語氣復雜得像在說一個既想攀附又不敢靠近的存在。
三個月前，在一個商業酒會上，他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一杯香檳，說了一句話：“姜小姐，如果你有一天想換個人嫁，可以考慮我。”
當時我以為他在開玩笑，或者喝多了。我笑著說“小叔真會開玩笑”，就把話題岔開了。他也沒再提，只是那種目光——那種深邃的、帶著某種篤定的目光——讓我記了三個月。
現在，我終于明白那不是什么玩笑。
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陽光從他身后灑下來，在他肩上鍍了一層金邊。我注意到他左耳上有一顆很小的痣，藏在耳垂的邊緣，要離得很近才能看見。
“考慮清楚了？”他問。
“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他伸出手。掌心寬大，指節分明，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樣式古樸的銀戒，在陽光下閃著低調的光。
我看了那只手幾秒鐘，想起三個月前在酒會上，他也是這樣伸出手，等我回應。那時候我退縮了，不是因為不想，是不敢。一個被家族當作聯姻工具的姜家二女兒，哪有什么資格去選擇？連裴少謙這種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