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小舅子要345萬買房的那天晚上，我正在改學生的數學卷子。
趙婉清把手機屏幕懟到我面前。
“我弟要結婚了，首付差一百萬，爸媽讓我們幫襯一下。”
我放下紅筆，看了眼聊天記錄。
不是一百萬。
是345萬——全款。
“你弟月薪八千，買345萬的房子？”
“城南那個樓盤地段好，以后肯定升值。”
我沒接話。
趙婉清又說：“爸媽出一百五十萬，咱們出一百萬，剩下的他自己貸款。”
“一百萬？”我反復確認了一遍。
“你卡上不是還有存款嗎？再把你那個破補習班的錢算上——”
“那是我給學生們備的高考沖刺費用。”
“幾個差生，能沖刺出什么名堂？”
趙婉清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不屑。
從我離開省實驗中學那天開始，這種不屑就沒斷過。
“陸言，你以前好歹是特級教師，現在窩在城中村開補習班，教幾個連二本線都夠不著的學生，你覺得有意義？”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
三年了，回答過太多次了。
“錢我不出。”
趙婉清愣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我說，錢我不出。345萬買房，首付就要掏空兩個家庭，你弟那點工資連月供都扛不住。這不是幫他，是害他。”
“那是我弟！”
“所以我才勸你別干這種蠢事。”
“你說誰蠢？”
趙婉清把手機摔在桌上。
我看了她一眼。
“離婚吧。”
整個客廳安靜了三秒。
“你說什么？”
“你聽清了。”
我站起來，把卷子收進文件袋里。
“錢的事，我不會讓步。你要是覺得弟弟比這段婚姻重要，那就散了。”
趙婉清的反應比我預想的還快。
她笑了。
“陸言，你以為你是誰？離了你，我還找不到比你強的？你一個月賺多少？你那個補習班一共才幾個學生？你三十二歲了，一事無成，還跟我擺什么譜？”
我沒反駁。
“那就去辦手續。”
三天后，我們在民政局簽了字。
出門的時候，趙婉清回頭看了我一眼。
“陸言，你會后悔的。”
我把離婚證裝進口袋。
“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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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的消息傳開以后，趙家人的反應完全在我意料之內。
丈母娘——前丈母娘趙秀芬當天下午就打了電話來。
“陸言，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把電話放在桌上，開了免提，繼續批卷子。
“我閨女跟你五年，你就因為一百萬塊錢要離婚？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是345萬。”
“你管它多少，那是**的婚房！你當**的不幫襯，誰幫襯？”
“趙阿姨，我們已經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等著，你會后悔的。我跟你說，婉清的條件，想要什么樣的男人找不到？你就守著你那破補習班過一輩子吧！”
掛了。
我把最后一張卷子批完。
蘇念，數學47分。
何俊，51分。
張子豪，39分。
劉小滿，44分。
陳雨桐，53分。
五個學生，最高分53。
距離高考，還有十一個月。
我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目標——全員一本線以上。
如果趙婉清看到這行字，大概又要笑我異想天開。
但她不會再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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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習班在城中村一棟老居民樓的二樓，兩室一廳改造的。客廳當教室，擺了六張課桌。小臥室是我的辦公室兼臥房。
離婚后我就搬到了這里住。
第二天上午，五個學生到齊。
蘇念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耳朵里塞著耳機。
何俊趴在桌上睡覺。
張子豪在偷偷刷手機。
劉小滿對著天花板發呆。
只有陳雨桐在翻書，不過翻的是漫畫。
我在黑板上敲了兩下。
“卷子改完了，說幾個事。”
沒人抬頭。
“第一，從今天開始，訓練方式改了。不用教材，用我自己編的題組。”
蘇念摘了一只耳機。
“陸老師，咱能不能別折騰了？我媽把我送到這兒來就是混個日子，她自己說的，能考上大專就燒高香了。”
“***標準不是我的標準。”
“那你的標準是？”
“一本。”
蘇念笑了。
何俊也抬起頭來了。
“陸老師，我數學39分。一本線數學至少得110吧？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