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嫂嫂娘家如今……聽說沈知府已經回鄉種地了？"
柳含煙在旁邊低頭喝茶，肩膀一聳一聳，憋著笑。
"我爹是致仕回鄉。"我糾正她。
"致仕，致仕。"顧蕓娘擺擺手，"反正都差不多嘛。嫂嫂別介意，我嘴直。"
青禾在我身后，手攥成了拳頭。
我攔了她一下。
"蕓娘說的是，我娘家如今確實沒什么勢了。"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地添了一句。
"不過蕓娘嫁的那位妹夫，聽說在賭桌上也沒什么勢，倒是欠下的賬頗有些陣勢。"
顧蕓**笑容掛不住了。
"嫂嫂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放下茶盞，"聊家常而已。蕓娘別介意，我也嘴直。"
她氣沖沖地走了。
柳含煙看了我一眼，也跟著起身。
走到門口她頓了頓。
"姐姐何必跟蕓娘置氣？她到底是老爺的親妹妹。"
"我沒跟她置氣。"
"那就好。"柳含煙抿了下唇，"蕓娘性子急，回頭若在老爺面前說了什么，姐姐可別怪妹妹沒提醒。"
她走了。
青禾忍不住了。
"夫人，這兩個人明擺著聯手欺負您！"
"我知道。"
"那您還……"
"急什么？"我翻開手邊的賬冊，"顧蕓娘回來打秋風，總要伸手要銀子。到時候她找誰開口？"
青禾愣了一下。
"當然是找老爺，或者找……"
"找管家。管家現在聽誰的？"
青禾恍然。
"如今老夫人身子不好，中饋說是柳含煙在管?？闪瑹熌睦锒霉埽坎贿^是管家替她兜著。顧蕓娘要銀子，管家不敢做主，得去問柳含煙。柳含煙自己花錢大手大腳，哪里肯再分給別人？"
我合上賬冊。
"等著看吧。兩條狗爭一根骨頭，早晚要咬起來。"
**章
柳含煙的生辰宴辦得聲勢浩大。
城里有頭有臉的**奶奶都請了，廳堂里擺了十幾桌，絲竹班子從**請來的。
柳含煙穿了一身大紅織金褙子，頭上戴的赤金步搖，我認得，是顧家祖傳的那套頭面，一直鎖在老夫人的箱子里，正經應該留給當家**。
她坐在顧廷洲身旁，滿面春風。
我坐在下首，穿著那件洗了不知多少回的藕色衣裙，舊得發白。
席面上有人小聲說話。
"這沈氏也真可憐，當年好歹是知府千金，現如今連個妾都比她體面。"
"怨得了誰？自個兒攏不住男人。"
"我聽說顧家要給柳氏請封平妻了。"
"真的假的？那沈氏還有什么活路？"
每個字都傳進我耳朵里。
我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酒灑出來幾滴，沾了袖子。青禾趕緊幫我擦。
"沒事。"
我放下杯子，腰板挺直。
席至一半，柳含煙說要獻舞。
她換了一身薄紗裙出來，在庭中旋轉起舞，身姿妖嬈，引得滿堂叫好。
顧廷洲看得入了神。
一曲終了，柳含煙盈盈拜下。
"妾身獻丑了。"
有**笑著說："柳夫人好身段，怪不得顧老爺這般疼你。"
柳含煙羞答答地看向顧廷洲。
顧廷洲起身，親手把她扶起來。
"辛苦你了。"
這四個字說得溫柔至極。
他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我說過話。
我低下頭，盯著杯里的酒。
"姐姐。"
柳含煙端著一杯酒走到我跟前。
"多謝姐姐替妹妹操辦今日的宴席。妹妹敬姐姐一杯。"
她笑得誠懇，可那雙眼睛底下，分明是炫耀。
我站起來，接過酒。
"妹妹客氣。"
一仰脖，灌了下去。
酒烈，嗆得喉嚨**辣的。
柳含煙也喝了，然后轉身對顧廷洲說："老爺，姐姐這些年管家辛苦，身子又不好，不如讓姐姐歇一歇。妹妹年輕，多擔些。"
顧廷洲看了我一眼。
"婉兒說得對。清月，府里的事交給含煙，你安心將養。"
滿廳安靜下來。
所有人看著我，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同情，有的鄙夷。
我站在那里，渾身的血直往腦袋上涌。
十二年了。最后連那點虛權，也要被當眾收走。
"妾身遵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得不像自己。
柳含煙笑了。
第五章
宴散之后，我回到怡清院，關上門。
青禾守在外面不敢進來。
我坐在妝臺前，一根一根拔簪子。鏡子里那張臉，三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