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意識回籠的瞬間，就聽到顧凜川近乎癲狂的怒吼。
視線模糊間，她撞進他赤紅的眼底。
軍區里素來冷靜自持的顧團長，此刻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恐懼，像一頭瀕臨失控的野獸。
“蘇清月，你敢死試試！我不準你死！”
軍區醫院搶救的幾個小時里，顧凜川就守在床邊，指節泛白抓著她的手。
他怕一睜眼，這個他捧在手心的人，就真的從他世界里消失了。
等蘇清月醒來，入眼的是一片狼藉的病房。
幾個負責看護的護士和警衛員正面帶愧色、緊張地立正站著。
顧凜川坐在床沿，雙手緊緊握著她的手，“我讓你們寸步不離跟著她，她吞了藥，你們一個都沒發現？！”
話音剛落，他才發現蘇清月醒了，嫌他們低聲檢討的聲音擾了她，當即沉聲道：“都滾出去，自己去領處分。”
警衛員立刻點頭，帶著面無血色的護士匆匆離開。
病房里瞬間恢復了安靜。
顧凜川剛剛的狠厲如春雪般消融，“你醒了，感覺怎么樣了？”
蘇清月還沒說話，就被他連著被子抱起塞進了吉普車里，“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怕蘇清月再出事，已經推掉了未來一個月所有的軍務，借用了一艘軍區內部的療養客船要帶著她散心。
客船上布置了她喜歡的一切。
可蘇清月始終一言不發。
顧凜川絞盡腦汁想哄她開心，在客船行至江心時，他突然讓人關掉了甲板的燈。
下一秒，兩岸同時升起絢爛的煙火，在夜空中映照出璀璨的光芒。
燈火通明，映亮了整片江面。
他站在她身邊，手里拿著她平時最愛擺弄的照相機記錄了下來，“清月，原諒我好不好？”
以前他經常給她布置小驚喜。
她隨口說想吃南方的荔枝，他就托戰友千里迢迢用冷水湃著送過來。
就連她只是抱怨了一句***的鞋子磨腳，他第二天就找遍了全市的供銷社，給她買來最軟的皮鞋，讓她再也不用受一點委屈。
在隨行人員羨慕的目光下，蘇清月看見他兜里掉出來的一個小巧的錄音筆。
他垂眸看了一眼，面色如常塞回去，“清月，我有東西落在船艙里了，回去拿一下，馬上回來，你在這里等我。”
蘇清月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她看得清清楚楚，剛才有個眼生的人給他遞了紙條。
她悄悄跟過去，趴在底艙的門外。
里面傳來了沈嬌嬌的聲音：“我偷偷溜上船了，現在被困在底艙的儲物間里，好黑，我好怕。”
顧凜川走后，蘇清月的目光落在他遺落在欄桿上的那件軍大衣上。
大衣口袋里，放著他剛才沒帶走的那支錄音筆。
那是他平時用來記錄重要軍務的。
她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播放鍵。
里面傳來的，卻不是什么軍務，而是剛剛錄下的對話。
錄音里，沈嬌嬌撲進他的懷里，“我想你了，我怕你只想著蘇清月，忘了我。”
顧凜川輕嘆一聲，傳來紙張摩挲的聲音：“別鬧，這是一套首都家屬院的房子證明，送給你。以后你就在那邊住著，或者，你要是想留在我身邊，就換個名字，做這船上的服務員，這樣清月就不會發現了。”
沈嬌嬌立刻破涕為笑，“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錄音還在繼續，蘇清月握著錄音筆的手指越收越緊。她覺得自己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撕開，鮮血淋漓。
原來，他的心，和他給她的禮物一樣，都可以分成兩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