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房間出來。
“我沒罵人。我只是把話說清楚了。”
劉芳轉過頭。
“媽，您也別怪我心急。您住在這兒，一家四口擠一個兩居室，朵朵連個寫作業的地方都沒有——”
“朵朵還沒上小學?！?br>劉芳被堵了一下。
“那明年呢？明年上了小學怎么辦？”
“明年的事明年再說。今天我只問你一件事?！?br>我看著她。
“六百萬，你打算怎么用？”
劉芳的表情變了。
“買學區房啊，不是說好了嗎？”
“說好了？我什么時候跟你說好了？我說的是把錢給建國。給建國，不是給你弟?！?br>建國皺了眉。
“什么意思？什么給她弟？”
劉芳臉上的血色退了一層。
“沒有，我就是讓我弟幫忙看看房——”
“你讓你弟劉強經手六百萬的房款？”我打斷她?！澳愦螂娫捀?*說的，讓劉強先把錢轉過去，他來幫你們操作。對不對？”
建國看向劉芳。
“你讓你弟碰我**賣房錢？”
“我就是讓他幫忙看房子！又不是——”
“他一個游手好閑的人，你讓他過手六百萬？”
兩個人當著我的面吵了起來。
我沒攔。
建國越吵越急，一巴掌拍在桌上。
“六百萬一分錢不許動，全放在我的賬上。誰也不準碰。”
劉芳紅著眼圈，摔了臥室的門。
建國站在客廳里，半天沒說話。
“媽，對不起。”
“你跟我道歉沒用。你得自己想清楚，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br>我回了房間。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手機里一個舊號碼。
趙建國不知道，我賣掉的那套房子，實際成交價不是六百萬。
是九百八十萬。
差出來的三百八十萬，在我自己的另一張卡上。
我不是沒給自己留后路。
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兒子到底還是不是我的兒子。
手機屏幕亮著，那個號碼我存了二十年，從沒撥過。
名字叫“李明輝”。
我教過的學生。
他現在是永盛集團的董事長。

接下來幾天太平了些。
建國把***交給我保管，說六百萬的事聽我的。
劉芳沒再提養老院，但也沒給我好臉色。每天早出晚歸，跟我說話從不超過三句。
朵朵倒是天天黏著我。每天早上我送她去***，下午接她回來，晚上給她講故事。
這種日子過了不到一個星期。
星期三下午，我去***接朵朵，在門口碰見一個人。
“趙老師？”
我轉過頭。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灰色西裝，手里拿著車鑰匙。
面熟，但一時想不起來。
“趙老師，我是周敏啊。您不記得了？九八屆的?！?br>我想起來了。
周敏，我帶的第三屆學生，當年語文課代表，考上了復旦。
“周敏。”
“趙老師，真是您！我剛才就覺得眼熟，沒敢認。您也來接小孩？”
“接我孫女。你呢？”
“我兒子也在這兒上大班。趙老師，好多年沒見您了。您退休了吧？”
“退了，五年了?！?br>“您身體怎么樣？”
“還行?！?br>周敏拉著我的手，眼眶有點紅。
“趙老師，當年要不是您借我兩千塊錢交學費，我根本上不了大學。這些年我一直想找您，但您換了號碼，學校也說您搬了家?！?br>“兩千塊的事，都過去了?！?br>“對您是小事，對我是一輩子。趙老師，您現在住哪兒？”
“住我兒子這邊?！?br>“那太好了，就在附近？改天我上門看您?！?br>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朵朵從***跑出來，拉住我的手。
“奶奶，這個阿姨是誰？”
周敏蹲下來。
“我是****學生。***可厲害了，教了好多好多學生?！?br>“我知道。奶奶最厲害了?！?br>周敏笑了，掏出名片遞給我。
“趙老師，這是我的電話。我現在在區教育局工作。您有任何事，隨時找我?！?br>我把名片揣進口袋。
回家的路上，朵朵問我。
“奶奶，你有很多學生嗎？”
“挺多的?！?br>“他們都喜歡你嗎？”
“有的喜歡，有的可能忘了?！?br>“那個阿姨沒忘?！?br>“嗯。”
“奶奶，你教了那么多學生，為什么媽媽還不喜歡你？”
我沒回答。
到家的時候，門口停了一輛面包車。
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