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陳末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周遠和方旭都在。周遠坐在書桌前翻著一本磚頭厚的《深空艦隊戰術推演概論》，方旭則盤腿窩在床上，面前攤著便攜終端，屏幕上是一個新手引導界面——他最近在后勤系實訓里考了兩次都沒過的能源系統實操，正在補考模擬。兩人同時抬頭，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陳末領口露出的那截黑色皮繩上。“你脖子上戴的什么？”方旭把終端一推，從床上探出半個身子，眼里閃著發現新**的光，“周末回去一趟還帶紀念品了？給我看看。”，方旭已經湊過來，腦袋幾乎要貼到他的鎖骨上。他盯著那顆暗藍色的石頭看了幾秒，然后倒吸一口涼氣：“這成色——說，你是不是在草原上挖到礦了。還是你爺爺奶奶偷偷給你留的傳**？你其實是草原首富的孫子對吧，裝窮裝了這么多年終于暴露了。不是礦，”陳末把項鏈塞回領口，“就是一塊石頭。石頭？”方旭挑起一邊眉毛，“你以前連手表都不戴，現在脖子上掛塊石頭——還是這種藍。這顏色校門口精品店的水鉆根本染不出來，你老實交代。”，走到陳末面前，沒有像方旭那樣湊近，只是隔著一步的距離看了一會兒。然后他用食指輕輕碰了一下石頭表面，收回手，說：“這個不是普通石頭。它的表面溫感不一樣——不是涼，是溫的。溫的怎么了，塑料也是溫的。”方旭說。“塑料不會跟心跳共振，”周遠頭也沒回，“你摸一下就知道。”方旭將信將疑地伸出手，指尖剛觸到石頭表面就像被燙了一樣縮回來——不是燙，是那種微微跳動的感覺太奇怪了，像摸到一只正在冬眠的小動物的肚皮。他瞪大眼睛看著陳末：“它它在跳！你是不是往項鏈里塞了電子馬達？你其實是科技博主吧，平時論文寫不出來都是裝的。”。他自己也解釋不了。從草原回來的大巴上他反復檢查過這顆石頭，沒有電池槽，沒有開關，沒有任何可以被解釋為“機械裝置”的結構。但它就是在跳——和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有時候比心跳更慢半拍，像是在等什么。“行了別研究了，”周遠回到書桌前，重新拿起那本戰術推演，翻了一頁，“反正你這個學期已經夠奇怪了——論文被斃三次，手上莫名其妙多道口子，現在又多了一條會跳的項鏈。你自己不覺得有什么，我們看著都替你累。”，拉開拉鏈，準備把臟衣服拿出來。拉鏈剛拉開一半，周遠的聲音又從書桌那邊飄過來：“衣服別塞床底下，上次你塞了幾天，整個宿舍都是餿味。你再這樣我就在宿舍公告欄貼你的課表，上面寫‘此人生活不能自理，請勿投喂泡面’。我沒塞床底下。你是沒塞，你只是把它忘了。我上次幫你拿出來的時候，那只襪子的硬度讓我以為你在偷偷研發新型機甲裝甲。” 。，又從口袋里掏出兩盒密封的羊肉餡餅放在桌上。奶奶在他走之前塞進他背包里的，說帶給同學吃。方旭立刻放棄了對項鏈的研究，抓起一盒看了看配料表：“這個比你論文靠譜。”陳末說一個是周遠的。方旭說周遠不吃別人給的東西，他自己知道。周遠翻過一頁書，頭也沒抬：“我那份給他。熱量表我看了。”
晚上十點，方旭打開游戲，非拉著陳末給他當陪練。他說后勤系的能源系統實操補考必須滿分，而他的反應速度跟不上模擬器的故障頻率，需要“全服排名前百的幽靈機型大神”給他特訓。“你打游戲那么厲害，教我一下怎么按那個——”方旭指著屏幕上一排密密麻麻的快捷鍵，“我每次按到第五個就手忙腳亂，模擬器的故障報警比食堂排隊還長。”
陳末站在他身后看了一會兒。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指在鍵盤上慢動作敲了一遍快捷鍵順序，每一步都卡在模擬故障的觸發間隔。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把右鍵和空格之間的時間差用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遍。方旭跟著他的節奏練了幾遍，忽然發現之前死活按不過去的那組操作好像也沒那么難了。他抬頭想說什么感謝的話——然后看到周遠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陳末身后，正把他的領口往旁邊撥了撥。
“它在發光。”周遠說。
宿舍里安靜了一秒。陳末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顆深藍色的石頭確實在發光，很微弱，一閃一閃，像草原深處螢火蟲尾部的冷光。他把項鏈塞回領口里，說沒事。
方旭忽然問：“所以這玩意兒會發光——你不是說只是顆石頭嗎。”
陳末沒有回答。他躺回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摸到胸口的項鏈。它還在跳，很慢，很穩，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他想起爺爺在車站送他時說的話：“你脖子上那個東西，看著不像便宜貨。別弄丟了。”
他說知道了。他不知道爺爺有沒有在夜色里對它說更多話。只是當大巴開出站臺時，他隔著車窗回頭，看見爺爺仍然站在那里，沒有看他的臉，也沒有看車。那雙蒼老的眼睛透過熄了馬達的塵埃，在看他項墜收進領口前最后一抹暗下去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