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語氣出奇地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診斷書，“醫生建議住院保胎，等胎兒再大一些做進一步評估。”
“保胎？”蘇念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媽，你要保胎？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爸他——”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趙婉清拍了拍蘇念的手背，目光越過女兒的肩膀，又一次看向我，“但現在不是時候。陸川，你能幫念念去辦住院手續嗎？我和蘇啟明有話要說。”
她叫的是我的名字。五年了，趙婉清幾乎從來不直接叫我的名字。她叫我“你”，叫我“那個誰”，叫我“陸設計師”——用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客氣語氣。但此刻她說“陸川”，這兩個字從她嘴里念出來，發音清晰，不帶任何附加的輕蔑或者疏離。
我站起來，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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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辦完住院手續，天已經黑透了。蘇念坐在住院部樓下的小花園里，石凳冰涼，她也沒墊東西，就那么坐著。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陸川，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她盯著前方一片漆黑的灌木叢，聲音很輕。
“你問。”
“你覺得我媽是個什么樣的人？”
這個問題放在平時，我能給出一百個答案。虛榮、刻薄、控制欲強、永遠看不上我。但此刻我看著蘇念的側臉，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我說：“她很在乎你。”
“但她從來不在乎你。”蘇念轉過頭看我，眼眶紅了，“這五年，她對你有多過分，我全都看在眼里。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以為我心里好受嗎？每次她數落你，我都不敢替你說話，因為我怕我一開口，她會變本加厲。我是她女兒，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我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后軟下來，靠在我身上。
“念念，這些都不重要——”
“很重要。”蘇念打斷了我的話，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堅定，“陸川，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
蘇念坐直身體，看著我的眼睛。我的妻子有一雙特別干凈的眼睛，干凈到你在她面前很難藏住任何東西。她看了我將近十秒，然后移開目光，搖了搖頭。
“沒事。”她說，“就是感覺你最近一直有心事。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們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然后起身回住院部。在電梯里，蘇念忽然又說了一句：“對了，我媽剛才問我，她上次來我們家住，是不是把一個粉色的藥瓶落在客房了。”
電梯的金屬內壁映出我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破綻。
“有嗎？我不記得有見過。”
“她說可能是弄丟了。”蘇念低頭看手機，“回頭我去她家幫她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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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趙婉清的病房是個單間，在七樓，窗戶對著城市的夜景。我和蘇念推門進去的時候，蘇啟明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雙手抱胸，臉色比剛才在走廊里難看了很多。
趙婉清半靠在床上，手搭在小腹上，看見我們進來，居然沖我微微點了點頭。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我渾身不自在——五年了，她從來沒對我點過頭。
“手術方案我們商量過了。”蘇啟明率先開口，語氣生硬，“婉清堅持要把孩子保下來，我不同意。”
“這孩子是誰的？”蘇念這句話終于問了出來，她的聲音在發抖，但語氣很硬。
病房里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趙婉清看了看蘇啟明，蘇啟明別過頭去。然后趙婉清嘆了一口氣，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這孩子是老周的。”
蘇念倒吸一口涼氣。我站在蘇念身后，心跳如鼓。
“就是那個——”蘇念艱難地說，“你那個做生意的朋友？”
“他叫周正言，我跟他在一起快兩年了。”趙婉清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我和蘇啟明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這件事我和他心知肚明。只不過為了念念，我們一直沒有正式辦手續。蘇啟明***有他的生活，我在國內有我的，各過各的。”
蘇啟明依然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并不意外。
“那現在呢？”蘇念的聲音帶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