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絕對的黑暗。

王守仁縮在那個用麻袋片和木板搭成的角落里，不敢動，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地窖里安靜得可怕。

安靜到他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每一下都那么重，那么響，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他想讓心跳慢下來，但心跳不聽他的。

不知過了多久。

遠(yuǎn)處傳來腳步聲。

王守仁渾身一僵，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

皮鞋踩在地上，發(fā)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夾雜著嘰里咕嚕的說話聲。

日語。他聽不懂，但那音調(diào)、那語氣，和**神劇里演的太像了。

腳步聲停在了地窖口上方。

“ここは調(diào)べたか？”（這里**了嗎？）

一個聲音問。

“午前中に調(diào)べた。”（上午**過了。）

另一個聲音回答。

王守仁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響。

短暫的沉默。

然后——

“てりゅうだん。”（手**。）

腳步聲動了一下，有什么東西被取下來的聲音。

金屬碰撞的聲音。然后是一聲沉悶的“咔”，像是金屬撞擊硬物。

王守仁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畫面：一個**兵從腰上解下手雷，拔掉拉環(huán)，在頭盔上用力磕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拜了拜滿天**。

頭頂傳來一聲悶響，有什么東西落了下來。

然后——

轟！！！

巨響在地窖這個狹小的空間里炸開，像一記重錘砸在腦袋上。

王守仁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崩塌，耳朵里嗡的一聲長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過了多久。

王守仁睜開眼睛。

什么也看不見。

絕對的黑暗。

他想動，耳朵里還在嗡嗡響，像有一萬只蜜蜂在飛。

他摸索著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還在。又摸了摸胳膊腿——都全。

沒缺零件。

太好了。

他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

地窖里安靜了。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什么都沒有。

手雷沒炸死他。那堆麻袋片和木板替他擋下了大部分彈片，只是沖擊波把他震暈了。

出口那里，有月光透進(jìn)來。

很淡，只照亮洞口下方一小片地方。

王守仁不敢打開手機(jī)。

敵人可能還沒走遠(yuǎn)，一點(diǎn)亮光都可能暴露自己。

他趴在地上，等了很久很久，久到雙腿發(fā)麻。

確認(rèn)外面再沒有任何動靜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爬起來，摸到洞口下方，手腳并用往上爬。

探出腦袋。

月光下的村莊一片死寂。

沒有燈火，沒有人聲，甚至沒有狗叫。遠(yuǎn)處的房屋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群蹲伏的巨獸。

他用力爬了出去，癱坐在地上。

涼風(fēng)吹在臉上，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腥味。

他愣了一下，反應(yīng)過來那是什么，胃里一陣翻騰。

腦子還在嗡嗡作響，像塞了一臺壞掉的收音機(jī)。

他坐了很久，才慢慢站起來，小心地在四周打探。這是一個小村落——應(yīng)該就是薛莊。

土墻、茅草屋、打谷場。

月光下，打谷場上似乎有什么東西，黑乎乎的一堆。他沒敢走近。

小**確實(shí)走了。

王守仁松了口氣，腿一軟，又癱坐在地上。

腦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

“請盡快前往冉莊，激活系統(tǒng)。”

眼前出現(xiàn)一個箭頭，半透明的，懸在空中，指向東北方向。

王守仁盯著那個箭頭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爬起來。

望都薛莊 → 冉莊，直線距離大概17.5公里。

他算了算：步行速度一小時四公里，理論上四個多小時能到。

但那只是直線距離。

這里是1939年的冀中鄉(xiāng)村，沒有公路，只有土路，還要繞開村莊和可能遇到敵人的地方。

六到八個小時是保守估計(jì)。

他抬頭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那個懸浮的箭頭。

走吧。

他把手機(jī)揣好，深吸一口氣，朝著箭頭指示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身后是月光下的薛莊，沉默著。

前方是未知的田野、村莊、和一條他從未走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