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表面光鮮,暗地里全是豺狼
“哎喲,還忙著呢。”
王嬸人還沒跨進門檻,大嗓門先飄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靛藍的粗布褂子,褲腳挽了兩道,露出半截小腿,
腳上的黑布鞋沾了些泥點子,顯然是剛從地里過來。
后頭跟著的李嬸個子矮些,手臂上挎著個竹籃,
籃子里頭綠油油的,裝著一把擇得干干凈凈的野菜。
兩人站在一張斑駁的實木柜臺前,這是桃花村唯一的藥鋪。
柜臺后,一素衣女子正低頭理著藥材。
柔姹正彎著腰往柜臺上鋪桑葉,一雙素白的手極穩當,
將那些曬得脆生生的葉片一片片理好,碼進油紙包里。
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她抬起頭,眉眼彎了彎,停下手里的活計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過招呼。
這是一間相當簡樸的藥鋪。
鋪子里頭不大,收拾得卻干凈整潔,靠墻的兩排藥柜擦得油亮,銅拉手泛著暗沉的光。
兩側墻壁立著齊整的藥柜,一個個小抽屜上貼著泛黃的藥名紙簽,進門處還堆著幾筐新晾曬的藥材。
藥鋪的木門半敞著,穿堂風裹著山里的潮氣涌進來,把懸掛在梁下的一捆干艾草吹得輕輕晃了兩晃。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子草藥特有的清苦氣味,混著些微的薄荷涼意,吸一口便覺得肺腑都通透了幾分。
王嬸把胳膊肘往柜臺上一搭,笑得滿臉堆花,先不說事,只對著柔姹嘖嘖打量:“
瞧瞧這模樣,長得水靈,醫術還這么好,將來不知道哪家小子有這福氣……”
“王嬸!”李嬸連忙拉了她一把,
“別亂開玩笑,姑娘一個人過得好好的。”
柔姹也不惱,只含笑搖了搖頭。
王嬸笑著拍了下嘴:“哎呀,我這嘴沒個把門的,姑娘別往心里去。說正事。
她這才撩起褲腿,露出膝蓋,語氣真切了幾分:
“我是專程來謝你的,柔姑娘。那**給我的幾副草藥,真是管用極了。這幾日連陰雨,我這腿往年一到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你猜怎么著?這回只隱隱發酸,半點不耽誤干活!你說神不神?”
說著,她還特意彎了彎膝蓋,像是要當場演示一番。
李嬸在旁聽得一笑,把竹籃往上提了提,接過話頭:
“可不是嘛。前幾日我牙疼得半邊臉都腫了,覺都睡不穩,也是來找她看的。你猜怎么著?”
她學著王嬸的口氣,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就那么一小撮藥面,含在疼處,沒一會兒就不怎么疼了。第二天起來,腫都消了。我家那口子說,這哪是尋常大夫,分明是仙醫下凡嘛!”
“仙醫” 二字一出,兩位婦人相視一笑,笑聲在小小的藥鋪里回蕩,竟將屋外陰沉的天色都襯得亮堂了些許。
柔姹望著二人,溫婉一笑,聲音輕軟,如同山澗溪水落石,清凌凌的悅耳:
“能幫到你們就好。”
她立在柜臺后,月白交領襦裙外罩著一襲青灰半臂,腰間系著豆綠絳帶,襯得烏發垂肩,白凈的鵝蛋臉愈發光潤。
這身打扮與村里婦人并無二致,卻偏偏掩不住骨子里的嬌媚勁兒。
即便衣衫寬松,細看仍能窺見身段曼妙,曲線婉轉,自帶風情。
五官生得極艷,眼波一轉便帶幾分勾人,可臉頰上又凝著一絲弱態,艷而易碎,反倒更讓人移不開眼。
王嬸瞧著她,越發覺得這姑娘惹人疼,伸手接過李嬸臂間的竹籃,往柜臺上一放,發出一聲輕響。
籃里的野菜還沾著露水,葉片翠綠發亮,帶著新鮮泥土氣。
“這是我跟你李嬸剛從地里擇的菜,你收著吃。不值什么錢,都自家種的,沒撒那些雜七雜八的藥,嫩得很。”
她頓了頓,伸手在籃里撥了撥,露出底下藏著的幾顆紅皮小蘿卜,
“這蘿卜也甜,切絲涼拌、燉湯都好。”
柔姹看著竹籃,正要推辭,兩人又將籃子往柜臺里又推了推,態度十分堅決。
一來一往,她便也不再客氣:
“多謝兩位嬸子,那我就收下了。”
“謝啥謝,你幫我們這么多,這點菜算啥。”
王嬸擺了擺手,臉上笑意忽然一收,壓低聲音,神色凝重,
“不過姑娘,我們今日來還有件事要提醒你。最近這天色太反常了,都快正午了,外頭暗得跟傍晚一樣。”
柔姹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門外。
天色沉得嚇人,灰云低低壓在天邊,像隨時要塌下來。
遠處山巒只剩一道模糊的青黛影,隱在霧氣里。
風一陣緊過一陣,帶著山雨欲來的濕冷,吹得門口布幌獵獵作響。
李嬸也跟著望了一眼,不由自主縮了縮脖子。
王嬸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壓得更低:
“聽我家那口子說,南邊打起仗來了。那邊的兵和咱們守軍交上了手,亂得很,近來極不太平。”
李嬸倒吸一口涼氣,眼珠轉了轉,連忙附和:
“可不是嘛。我娘家有個遠親,前幾日逃難過來,說路上瞧見好些村子都空了,百姓不敢在家待,全躲起來了。那些亂兵見什么搶什么,半點道理都不講。”
她說著,聲音不自覺發緊,下意識將挎籃的手臂收得更緊,仿佛真怕被人搶了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