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燭臺，貼近。
墨跡底下隱約露出四個字。
城南金屋。
她眼神微冷。
繼續(xù)往下看。
“正月廿三，置宅銀二千兩。”
“二月初二，添丫鬟四名，月例從公中支。”
“三月初五，香料、綢緞、炭火、藥材……”
謝明夷翻到最后一頁時，手停住了。
那一頁上寫著：
置城南金屋，安顧氏。
陳柏往后退了一步。
副手膝蓋一軟，險些跪下。
謝明夷抬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冷得多。
“顧氏。”
她輕聲念出這個姓。
裴承遠要抬進門的外室。
老夫人口中“一個妾罷了”的女人。
原來早就住進了城南金屋。
陳柏強撐著開口：
“夫人，此事侯爺已有安排，您不該……”
謝明夷把那頁賬撕了下來。
動作利落。
紙聲刺耳。
“我不該什么？”
她看著陳柏。
“不該知道自己養(yǎng)了侯爺?shù)耐馐遥俊?br>陳柏臉上血色盡失。
謝明夷轉身往外走。
青黛連忙跟上。
“夫人，咱們去哪？捉奸嗎？”
謝明夷把那頁賬折好，收進袖中。
夜風吹得她衣袖翻起。
回頭看她。
“不。”
她說。
“明日，我再去見顧氏。”
青黛張了張嘴。
謝明夷看向漆黑的侯府長廊。
這座府邸燈火通明。
吃她的。
用她的。
還要她笑著操辦丈夫的納妾禮。
她忽然覺得可笑。
原來外室住的，也是她的銀子。
02
柳如眉聽說謝明夷來了，當場跪在了炭盆邊。
她跪得極標準。
腰背柔軟。
眼淚說來就來。
謝明夷剛踏進門，她便磕下頭去。
“妾知錯。”
柳如眉穿著一身水紅色軟裙，發(fā)間插著金釵，臉色卻白得像雪。
她太懂規(guī)矩了。
也太懂怎么讓自己看起來無害。
先跪。
再哭。
后認錯。
把姿態(tài)放到最低。
如此一來，主母若再發(fā)作，就是善妒苛刻。
謝明夷站在門口，看了她片刻。
柳如眉哭得更凄切。
“夫人，妾知道顧氏入府，夫人心里不痛快。可妾身份卑微，從不敢與夫人相爭。求夫人明察。”
她一句話，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顧氏是新寵。
她是舊妾。
主母若要撒氣，便該去找顧氏。
不該找她。
謝明夷沒說話。
她走到炭盆旁。
柳如眉還跪著。
下一瞬，謝明夷抬腳。
砰。
炭盆被踢偏半尺。
火星濺開。
柳如眉的哭聲戛然而止。
謝明夷低頭看她。
“別哭了。”
她聲音淡淡。
“我不是來聽戲的。”
柳如眉眼睫一顫。
她緩緩抬頭。
眼淚還掛在臉上，神色卻變了。
少了三分柔弱。
多了七分戒備。
“夫人想如何處置妾？”
謝明夷沒有回答。
她從青黛手里接過一冊賬，直接扔進柳如眉懷里。
賬冊砸得不重。
卻讓柳如眉整個人一抖。
“看。”
柳如眉沒動。
謝明夷道：
“你若不看，就繼續(xù)跪著等死。”
柳如眉臉色一白，終于翻開賬冊。
第一頁。
她還能撐住。
第二頁。
她指尖發(fā)僵。
第三頁。
她呼吸亂了。
謝明夷站在她面前，平靜地替她念：
“正月，柳姨娘房中紅羅炭八筐，三十六兩。”
“二月，安胎藥六副，四十八兩。”
“二月十五，赤金嵌珠釵一支，七十五兩。”
“胭脂水粉、綢緞、蜜餞、參湯。”
她垂眼，看著柳如眉發(fā)間那支金釵。
“全記在我賬上。”
柳如眉猛地抬頭。
“不可能。”
謝明夷笑了笑。
“你以為是侯爺賞你的？”
柳如眉的手抓緊賬冊。
她當然以為是侯爺賞的。
侯爺抱著她說，她身子弱，怕冷，府里沒人比她更該用好炭。
侯爺親手給她戴過那支金釵，說金色襯她。
侯爺還說，若她有了孩子，日后不會虧待她。
可賬上一筆一筆，寫得分明。
炭是謝明夷嫁妝鋪子賒的。
藥是謝明夷名下藥鋪記的。
金釵是謝明夷銀樓打的。
連她每月多領的胭脂水粉，都是從春明院的賬上劃出去的。
柳如眉越翻，臉越白。
最后手一抖，賬冊掉在地上。
屋里靜得嚇人。
謝明夷道：
“你頭上的金釵，屋里的炭，安胎藥，月例胭脂，全記在我賬上。”
她停了一下。
“柳如眉，你是靠我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