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塑料杯，被掃到地上——她繼續摸，手指在床單上刮來刮去，指甲劃破了床單也沒停下。
然后她摸到了。
在枕頭旁邊，在被血浸濕的被褥下面，有個冰涼的、硬邦邦的東西。
她抓住了。
那是一把剪刀。
就是我手里這把。
女人握緊剪刀，用盡全身的力氣，朝男人的肚子捅了過去。
男人發出一聲悶哼，像被什么東西噎住了。他的手松開了女人的脖子，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
剪刀插在那里，刀刃完全沒進去了，只剩黑色塑料手柄露在外面。
血從傷口涌出來，男人的灰白色T恤上，紅色像花一樣綻開，越開越大。
男人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沒說出來。他的腿軟了，膝蓋一彎，整個人像一堵墻一樣倒了下去，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咚。
然后就安靜了。
女人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眼睛里沒有光，只有恐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坐起來，看著倒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沒動。
她顫抖著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她的手抖得厲害，探了好久。
然后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無聲地哭了。
眼淚和血混在一起，從她臉上淌下來，滴在地板上，滴在那把沾滿血的剪刀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站了起來。
她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把剪刀洗干凈。
水流沖走了血跡，露出了金屬本來的顏色。她洗了一遍又一遍，洗了足足五六分鐘，直到剪刀上一點紅色都看不見了。
然后用紙巾擦干。
她把剪刀用塑料袋包好，塞進外套口袋里，出了門。
凌晨的街道空蕩蕩的，路燈昏黃，她在街上走了很久，走到一個她從來沒去過的街區，把塑料袋扔進了一個垃圾桶里。
轉身走了。
畫面還在繼續。
天亮以后，一個撿垃圾的老頭翻了那個垃圾桶，找到了那把剪刀，看了看，揣進了蛇皮袋。
老頭把它賣給了一個收廢品的小販。
小販把它放在一堆雜物里，擺在路邊。
一個中年婦女路過，花兩塊錢買走了它。
然后它出現在某個家庭里，被用來拆快遞、剪線頭、開包裝。
再然后，它被塞進一個黑色雙肩包里，被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帶到了地鐵站。
被遞到了我的手里。
畫面消失了。
我像是被人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猛地喘了一口氣。
眼前又回到了地鐵站，安檢點，傳送帶嗡嗡地轉著，后面的乘客在排隊，有人在說話，有小孩在哭。
現實還在照常運轉。
我手里攥著那把剪刀，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的手在抖。
“同志？”那個灰色夾克的男人看著我，有點不耐煩，“看完了嗎？能走了嗎？”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剪刀從我手里滑落，掉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哎呀，”站在一旁的王**眼疾手快，走過來打圓場，“這個剪刀啊，刀尖角度小于60度，刀刃長度超過6厘米，屬于****范疇，按照規定是不能帶進地鐵的。先生，不好意思，要么您把剪刀處理了再進站，要么改乘其他交通工具。”
那男的皺了皺眉：“我這又不是什么大剪刀，就拆快遞用的。”
“規定就是規定，我們也沒辦法。”王**笑著把剪刀推回去，“您理解一下。”
男的一把抓起剪刀，嘟囔了一句什么，把剪刀隨手扔進了安檢點旁邊的自棄箱里，大步流星地進了站。
我看著他走遠，腦子里一片空白。
“小王？小王？”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沒事吧？臉怎么這么白？”
我晃晃腦袋：“沒……沒事。”
“是不是沒吃早飯？低血糖了？”
“可能吧。”我說。
我找了個角落站了一會兒，讓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剛才那些畫面是……什么？
幻覺？
我的腦海里確實浮現出了那些場景，那么清晰，就像親身經歷過一樣。我能聞到血的味道，能聽到女人嗓子里發出的那種嘶啞的聲音，能感覺到那把剪刀握在手里的冰涼觸感。
但那不是我經歷過的事。
是那把剪刀經歷的事。
這怎么可能？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不是在做夢。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后面的班次里，我機械地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