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手術后第三天，能靠在床上喝粥了。

我坐在病床邊削蘋果，手機震個不停。全是中介發來的消息，看房、報價、談判，一條接一條。

我選的中介姓劉，是張律師推薦的，做事利索，嘴巴緊。

**第二天就有人來看房，**天，買家定了。

就是那個人。

姓馬，大家叫他馬哥，開了個建筑公司，手底下三十多號工人，常年在各種工地討薪現場充當談判代表。劉中介私下跟我說，這人收債有一套，半個城的老賴聽到他名字腿都打顫。

馬哥看完房，當場拍板："全款，半個月交房，沒問題。"

合同簽完，一百二十萬打進了我新開的個人賬戶。這個賬戶綁定的手機號是全新的，陳浩和王翠萍都不知道。

張律師提前幫我做了產權分割測算。房子首付六十八萬是我婚前個人財產，婚后還貸部分扣除陳浩私自轉移的八萬、信用卡套現的十二萬，他能主張的份額不到十五萬。我按市價折算，把這筆錢單獨留了出來，作為離婚時的補償憑證。

賣房這件事，我沒有瞞陳浩。

相反，我表現得比他還積極。

"中介帶人來看了，出價一百二，我覺得行。"

陳浩兩眼放光："才一百二？能不能再談談？"

"人家全款，不墨跡。你要等貸款客戶，拖三四個月，**那邊扛得住嗎？"

他立刻閉嘴了。王翠萍那邊的***已經開始催第二輪了，每天十幾個電話，她都不敢接。

簽約那天，陳浩特地請了半天假回來配合過戶。他在合同上簽字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緊張，是興奮。

"賣完這套，加***那邊的錢，大平層穩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接下來幾天，王翠萍像中了彩票一樣。

她在親戚群里發了二十個紅包，配文"即將喬遷碧湖花園，恭迎各位來暖房"。牌友圈里也炸了鍋，都來恭喜她。她燙了頭發，買了新衣服，走路都帶風。

陳浩更離譜。

他瞞著我去4S店訂了一輛凱迪拉克，首付刷的信用卡，月供四千八。"住大平層開破車多丟人？"他跟哥們在電話里大笑。

而我，以"媽術后需要安靜恢復，醫院附近方便復查"為由，帶著兩個孩子搬進了長租公寓。

公寓不大，兩室一廳，但干凈安靜。

我媽躺在床上，看著我忙進忙出地裝WiFi、買鍋碗，忽然說了一句："晚寧，你是不是要跟浩浩離婚？"

我愣了一下。

我媽這輩子沒讀過什么書，但她不傻。

"媽，你別操心這些。"

"我不操心。"她看著天花板，聲音很輕，"你過得不好，媽看得出來。"

她頓了頓，又說："你做什么決定媽都支持你，別怕。"

那天晚上我***孩子哄睡后，坐在陽臺上算了一筆賬。

賣房款一百二十萬，扣掉留給陳浩的十五萬補償金，剩一百零五萬。還掉同事的五萬手術費借款，母親后續康復費用預留五萬，租房和生活費預留十萬，還剩八十五萬。

足夠我帶著媽和孩子重新開始。

手機亮了，是陳浩發來的消息。

"明天中介來量房拍照，你把家里收拾一下。"

他到現在還以為這套房子是在賣給某個普通買家，賣完了錢歸他們花。

我回了一個字：好。

然后打開另一個對話框，給劉中介發了條消息："交房日期確認了嗎？"

"確認了，5月28號。"

還有六天。

我關掉手機，聽著屋里孩子均勻的呼吸聲和我媽輕微的鼾聲。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陳浩大概正在那個即將不屬于他的客廳里，翹著腿打游戲。

他不知道門鎖的備用鑰匙我已經換了。他更不知道，他簽完字的那一刻，那套房子就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