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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問江南春不晚
她單薄的身軀不住發抖,像備受驚嚇的小鹿:
“裴先生說,他救了我,我就得留在他身邊報恩,還拿走了我的證件,您能不能讓他還給我?”
“我求您了,我被南大錄取,明天就要開學,我那么努力的讀書攢學費,一天做七八份兼職,每天只睡三個小時,連一個饅頭都不敢多吃,就是為了甩掉我爸,離開港城?!?br>
“我趁他沒發現,買了今晚九點的船票,再不走,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一連串說完,她幾乎快要崩潰。
我沉默半晌,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你去碼頭等我?!?br>
我巡著朋友圈定位,在酒吧堵到裴予安。
看見我,他眼底劃過了然笑意,語氣隱秘雀躍。
“我就知道,你忍不了三天就要來找我。”
“以后不許再隨便提離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聽不得這種話?!?br>
我懶得辯駁,順從開口。
“好?!?br>
我時日無多,他不想離,喪偶也行。
裴予安心情大好,懶懶散散點了支煙,冷不丁來了句:
“老婆,林柚和你年輕的時候很像。”
我愣住。
所以呢?
我該夸他有先見之明,我還沒死,他就找好了替身?
我突然有些頭疼,裴予安想要的東西,向來不得手不罷休。
看樣子,他一時半會并不打算放棄林柚。
正思索該如何要回證件,裴予安將錢包丟進我懷里。
“把你那平安符給林柚吧,她身體不好,戴著驅驅病氣?!?br>
“里面的卡隨便刷,去買條新項鏈?!?br>
我心口驀然一刺。
我出車禍幾近瀕死那回,裴予安去黑市賣了一顆腎。
一下手術臺,他就直奔港城最有名古寺,
跪了9999級山階,為我求來一枚平安符。
一路下來,他傷口崩開,險些感染,幾乎丟了大半條命。
我醒后,哭著罵他傻。
那時的裴予安是怎么說的呢?
他說:
“阿景,在我心里,你的命比我重一千倍一萬倍。如果我真的死了,這枚護身符,會永遠替我保護你。”
可現在,他還是食言了。
眼眶不受控制的發熱。
須臾間,我眼皮輕跳。
半開的錢包里,露出林柚證件的一角。
見我發愣,裴予安的語氣軟下來。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他話音未落,我已經扯下平安符,放在他手心。
“給你?!?br>
而后,我迅速將證件夾到兩張黑卡中間,塞進口袋。
裴予安雙目微睜,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干脆。
畢竟在原來,我一定會哭天搶地,歇斯底里的鬧一場。
可現在,我突然釋懷了。
裴予安煩躁的扯了把衣領,仰頭灌下一杯酒,譏諷出聲。
“不愿意給就直說,何必裝出一副大度的樣子?!?br>
“反正你一時半會也死不了,戴著也是浪費東西?!?br>
我沒搭理,起身就走。
不,裴予安,你錯了。
這一次,我是真的快要死了。
出包廂門的瞬間,身后傳來酒瓶砸在墻上爆裂的聲響。
趕到碼頭時,林柚拖著破舊的皮箱,著急張望。
拿到證件,她激動的快要落淚。
接著,她又有些擔憂:
“夫人,您是不是病了?我在醫院復查時看到過您?!?br>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
只是上船前,林柚突然回頭,沖我揮手呼喊:
“夫人,其實我知道這些年一直是您在資助我!我會去最好的醫學院進修,以后我一定會治好您的!”
“等我!”
我無聲點點頭,沒告訴她,我已經沒有以后了。
回家后,胃里泛起細密的痛。
我胡亂吞了把止痛藥,迷迷糊糊睡過去,又夢到裴予安。
十七歲的他,攢了一個月的錢,買了一大束梔子花望著我笑:
“阿景,我喜歡你?!?br>
我也跟著笑:
“我更喜歡你?!?br>
半夢半醒間,我似乎真的看見了裴予安的臉,他將我扣進懷里,柔聲低笑:
“我知道,我也是。”
我蜷了蜷身子,心滿意足的睡過去。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我尚未從睡夢中清醒,
卻被一股大力從床上拽起。
我茫然睜眼,正對上裴予安咬牙切齒的臉:
“毒婦!你都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