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三十四度。
"哦。"他說，"那多喝熱水。"
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半瓶礦泉水和昨天剩下的半個饅頭。
他拿出饅頭，咬了一口，目光落在陽臺的晾衣桿上。
那里掛著沈棠昨晚洗的衣服。一件白T恤，一條牛仔短褲，還有……一條**。
蕾絲的。白色，邊緣有精致的刺繡，在烈日下幾乎透明。
陸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迅速移開視線。
那不是地攤貨。那種刺繡工藝，那種面料觸感，像是某意大利內衣品牌的春夏款。他曾在某個晚宴上，聽女伴提起過這個牌子，一條**的價格夠買這屋里所有的家具。
他低頭咬饅頭，饅頭渣掉在地板上。
這姑娘，不對勁。
但他現在沒空深究。他今天要去社區居委會，以"破產創業者"的身份調研居民對拆遷的真實態度。這是陸氏改造項目的核心數據，關系到董事會那幫老家伙的投票。
他三兩口吃完饅頭，回次臥換衣服。
沈棠聽到他關門的聲音，才松了口氣。她打開行李箱，把那條真絲睡裙、那瓶DW粉底、還有那套蕾絲內衣，全塞進了床墊底下。
然后她拿出一件最破的棉質睡裙，換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陸霆。破產小老板。以前開過服裝店。
她回想著他的種種細節。他幫她賣耳環時，捏著貨品的姿態像在鑒賞；他吃饅頭時，咀嚼的節奏很慢，像在品嘗某種需要禮儀的食物；他甚至知道雅詩蘭黛的瓶子。
一個破產的小老板，會有這種見識？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是她在兩元店買的，填充物是劣質化纖，散發著一股塑料味。她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因為苦。是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在懷疑他。
在這個破屋子里，他是唯一對她好的人。幫她交保護費，幫她賣貨，請她吃關東煮。如果她還懷疑他，那她在這座城市里，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別想了，"她對自己說，"沈棠，你現在就是個窮人。窮人沒資格挑室友。"
她爬起來，打開電腦。
電腦是二手的，花了她六百塊，開機要五分鐘。她登錄那個只有三百粉絲的直播賬號，架起手機，開始今天的"直播"。
"姐妹們，早上好，我是棠棠。今天給大家看看我剛進的貨……"
直播間里空無一人。她對著空氣說話，聲音在狹小的臥室里回蕩。
次臥里，陸霆換好衣服出來，聽到她臥室里傳來的聲音。
"這款耳環是仿珍珠的，但光澤很好，戴上顯白……"
他停在客廳，聽了一會兒。
她的聲音很軟，帶著點刻意的熱情，像在背誦某種不熟悉的臺詞。但偶爾，當她說到某個設計細節時，語氣會突然變得專業——"這個耳鉤是925銀針，防過敏，針尾做了鈍化處理，不會扎到耳后。"
那種專業度，不像三百粉絲的主播，像某個珠寶品牌的買手。
陸霆皺了皺眉，拿起鑰匙出門。
樓道里，他撥通陳默的電話："查一下沈棠的直播賬號。棠棠愛分享，粉絲三百。"
"少爺，查過了。"陳默的聲音帶著困惑，"確實只有三百粉絲，過去三個月直播二十七場，場均觀看人數……八個人。"
"那她的貨源呢？"
"從城南**市場進的，有付款記錄，貨真價實。"
陸霆沉默了。
"還有，"陳默補充，"她昨天在夜市賣了四百六，凈利潤三百二。按照這種進度，六個月掙十萬……理論上可行，但會很累。"
"我知道。"陸霆走到樓下，陽光刺得他瞇起眼，"幫我做件事。"
"少爺請說。"
"去查一下，她那個表姐。資助她生活、給她塞品牌樣品的那位。"
陳默頓了一下："少爺，您懷疑她身份造假？"
"不。"陸霆看著三樓那扇窗戶，窗簾后面隱約有個纖細的身影正在對著手機比劃，"我只是覺得，一個用雅詩蘭黛涂墻、穿意大利手工蕾絲的女孩，不應該只有三百個粉絲。"
他掛了電話，走向居委會。
居委會在小區深處，一間平房，墻上貼著"幸福里社區改造意見征集"的**。里面坐著幾個大爺大媽，正在吵吵嚷嚷。
陸霆走進去，立刻被一個大媽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