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傳出來，不是我說的，是我的嘴在動，說話的音色是我的，但語調完全不像我——“你在怕什么？”
我抬手**鏡子，指尖還沒碰到鏡面，那層玻璃突然變得模糊，像起了霧。等我再擦掉霧氣時，鏡子里是我自己慌亂的臉。沒有笑容，沒有詭異的眼神。
什么都沒有。
洗手間里只有我急促的呼吸聲。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外面有人敲門問“里面有人嗎”，我才拉開門走出去。
回到座位上，林悅已經吃完了，正用紙巾擦嘴。她看到我回來，笑了一下：“這么久，我還以為你掉坑里了。”
我沒接她的玩笑，坐下來喝了一大口茶。
“你早上問我的那個問題，”林悅忽然放下紙巾，“你夢到我被殺的時候，是幾點？”
“凌晨3點17分。”
“同。”林悅點頭，“我也是那個時間醒的。而且我醒來之后，發現手機屏幕亮著，你在給我的對話框里打了一串文字，但還沒發送。”
“我打了什么？”
“不知道，我沒來得及看，消息就消失了。可能是網絡出了問題吧。”
消失了。
我沒打過任何文字。我甚至不記得自己在她對話框里打過字。
但我沒有說出口。
吃完飯我們告別，我看著她上了出租車，朝我揮手說拜拜。我目送那輛車消失在街角，口袋里的手機一震。
林悅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到她的聲音，**是車里的廣播聲：“枕月，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我真的沒事，別瞎想。”
聲音還是一樣，溫柔，體貼。
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哪里都不對勁。
我決定今晚不睡覺。
如果我一睡就會做夢，如果不做夢，就不會出事。這邏輯應該沒毛病。我把家里所有的鬧鐘都拿出來，設置成每隔半小時響一次，咖啡買了三壺，紅牛買了六罐，擺在桌上像打仗的**。
晚上11點。
咖啡喝了三杯，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凌晨12點。
紅牛開了一罐，甜膩的味道讓我想吐。
凌晨1點。
困意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我站起來在房間里走來走去，用力掐自己手臂，疼痛讓我清醒了幾分。但眼皮重得像鉛，腦子越來越昏沉。
凌晨1點15分。
我坐在沙發上，手里握著手機，屏幕亮著，顯示時間是1:15。我盯著秒針走了一圈、兩圈、三圈……
1點17分。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不，不能睡。
我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但那股困意**不住，像有人在往我腦子里灌***，越來越濃，越來越沉。
1點20分。
我完全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我站在廚房里。
刀架上插著一排刀，整齊锃亮。我的手正伸向其中一把——那把水果刀。
我把刀抽出來，握在手里。
冰涼。
和夢里一樣的觸感。
刀柄上的防滑紋路，握起來的感覺，都完全一樣。
我低頭看自己，穿著睡衣，光著腳，站在廚房冰冷的瓷磚上。面前是切菜臺，臺面上什么都沒放，就是空蕩蕩的。
我拿著刀，站著。
像一個被編程好的機器人，等待下一個指令。
林悅。
我不由自主地邁出一步。
腳踩在瓷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我走到客廳，拿起手機。
凌晨1點23分。
我剛失去意識三分鐘。
手機上有條未讀消息。
林悅：“我好像看到你在我樓下。”
我整個人僵住。
跑向陽臺，拉開窗簾，往下看。
樓下路燈昏黃，樹影婆娑，街道空蕩蕩的。沒有人。
但手機又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