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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看不見我
周一早晨的晨會，我站在投影儀前，手里捏著U盤，嗓子干得像塞了團砂紙。
“上季度的數據匯總我做了個復盤，主要問題是——”
沒人看我。
市場部的老張低頭刷手機，財務的王姐翻著筆記本，研發組的兩個工程師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什么。我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關于客戶留存率，我發現——”
聲音撞上墻壁，彈回來，再彈回去，像石子落進深井，連個回音都沒撈著。
“老張，你看這個方案？”
老張抬起頭，目光穿過我的身體，落在后面的大屏幕上。他皺了皺眉，對旁邊的同事說：“誰把投影儀開著？關了吧。”
“沒開啊。”
“那怎么屏幕亮著？”
我低頭看自己手里的U盤，數據報表的頁面還掛在那里。我點的，我投的屏。
“各位，”我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在這里。”
沒人回應。
林舒坐在會議桌最靠門的位置，黑色的西裝外套，領口別著一枚銀色胸針。她皺了皺眉，偏頭看向我這邊，目光停留了兩秒，又移開。
我心里一沉。
三天前，地鐵站。
那天下班晚了，末班車上沒幾個人。我站在門邊刷手機，余光瞥見對面座椅上坐著個男人——穿著灰色夾克，低著頭，整個人一動不動。
我多看了他一眼。因為他有點不對勁，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邊緣是模糊的。
車到站，他站起來，朝門口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鐵銹，又像雨后泥土的腥氣。
他突然停下。
“你……”
聲音斷斷續續，氣若游絲。我轉頭看他，這才發現他的臉是半透明的，能直接看到背后的車廂座椅。
“你能……看到我？”他的嘴唇在抖。
我退了一步。后腦勺撞上車門，疼得我齜牙。
“別走……”他伸手想抓我，手指穿過我胳膊的瞬間，一股冰涼的觸感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求求你……別走……”
“你是誰？你怎么——”
“別讓裂縫找到你！”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那只手冰冷得像死人，但他明明還有體溫，“它會在你徹底消失之前吃掉你！它們都在地下……都在……”
車門打開，他踉蹌著沖出去。我追了兩步，看見他在站臺盡頭轉身，嘴唇翕動，沒發出聲音，然后整個人像泡沫一樣碎開，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里。
站臺上，沒人看他一眼。
沒人看到。
晨會結束，我最后一個走出會議室。
走廊上同事三三兩兩聊著天，經過我身邊時，有人撞了我一下，皺眉嘟囔一句“誰推我”，繼續往前走。
我回到工位，發現桌上那盆養了半年的綠蘿不見了。
“我綠蘿呢？”我拉住隔壁工位的小劉。
小劉抬頭，一臉茫然地看我：“啊？”
“我桌上的綠蘿，上周五還在的。”
“你……誰啊？新來的？”
我愣住。
“我是顧衍，坐你隔壁半年了。”
小劉眨了眨眼，表情像在努力回憶什么，最后搖搖頭：“不認識，你是不是走錯樓層了？”
我轉身跑向洗手間。鏡子里的我——
半透明。
胳膊能直接看到背后的瓷磚，臉上的輪廓像水中的倒影，晃晃悠悠，隨時會碎。
我猛地拍洗手臺，手指穿過大理石臺面，直接陷進里面。我嚇得縮回手，手還在，但握上去的觸感消失了，像握了一把空氣。
“**……”
我靠著墻壁滑坐下來，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去。
下班時間到，我走到公司樓下，看見林舒從旋轉門出來。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風衣，長發扎成低馬尾，后頸露出一截刺青的邊角——墨綠色的線條，像某種古老的符文，復雜得像微型迷宮。
我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上。
“林舒！”
她沒停。
“林舒，等一下！”
她腳步頓了頓，回過頭，皺眉看向我站的方向。那一瞬間，她的目光確實落在我的臉上，像穿透了什么，又像在確認什么。
“誰？”她說。
“是我，顧衍，市場部——”
“沒人啊……”她自言自語，偏頭看向四周，又轉回來，“好像有風。”
她抬手攏了攏頭發，露出完整的后頸。那個刺青我看清了——六芒星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