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他端著碗坐在長凳上，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整整齊齊卷到手腕，看起來跟任何一個正常的、閑適的中年男人一樣。
他看見我，笑了一下。
“小姜，這么早去上學？”
我硬著頭皮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他在我身后說：“昨晚沒嚇著你吧？”
我腳步一頓。
“我家冰箱制冷壞了，半夜我自己修。你是不是看見了？跟冰柜似的，燈壞了就發藍光。”
他說得很自然，語氣正常得像在聊天氣。
我轉過頭看他。
他的眼鏡摘了。
可就是因為他摘了，我才看見——他的左眼眼眶里，瞳孔深處，有一顆米粒大小的藍色光核在緩緩轉動。
像星星。
像冰箱里那排蜂巢晶格發出來的一模一樣的光。
我站在原地沒動，他端著碗站起來，朝我走了兩步。我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他笑了。
“對了，**媽最近有消息嗎？”
他問得云淡風輕，像在聊家常。
我沒回答，轉身走了。
走出去二十米，我的腿還在抖。但我沒跑。
因為我知道——他就在我身后看著我。
果然，我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余光掃到對面的共享單車停車棚下面，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車。車窗半搖下來，我看見一只手搭在車窗上，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陸執在看我。
他知道我來學校了。
他知道我住哪兒、穿什么、幾點出門。
我很可能已經在他的“列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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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清洗的記憶
學校食堂里，容若若端了兩碗豆漿坐到我面前，把其中一碗推給我。
“你臉色怎么這么差？昨晚偷牛去了？”
我沒接話，低頭喝豆漿，胃里翻來覆去。
容若若是我室友，外號“小太陽”，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她爸開建筑公司，媽是鋼琴老師，家里還有個親哥在隔壁城市搞金融。典型的被愛澆灌長大的女孩子，連嘆氣都帶著陽光味。
她翻出手機相冊給我看新拍的**，翻著翻著，忽然翻到一張全家福。
一家四口，她爸、**、她，還有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
我隨口說了句：“你哥挺帥的，在那邊工作怎么樣？”
容若若的手指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我，眼神里是那種很陌生的茫然。
“我哪有哥哥？”
我手里的一次性杯子差點沒拿穩。
“你……不是說他叫容嶼，在**做金融？”
容若若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眉頭皺得能夾死**。
“這男的是誰？我怎么不記得……”
她話說到一半，臉上的表情變了。她像是在努力回憶什么，眉心擰成一團，然后忽然松開了，笑著說：“哦，可能是我表哥吧，我媽那邊親戚太多，我記不清。”
她說得輕松，但我捕捉到了一個細節——她說“表哥”兩個字的時候，眼睛往左上方瞟了一下。
心理學上說那是編造的微表情。
容若若在撒謊。
但她自己不知道。
我盯著她看了一小會兒，她渾然不覺，低頭刷手機。我心里有個聲音在瘋狂喊——你記錯了、你記錯了，她本來就沒什么哥哥。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
大一剛開學那晚，宿舍四個人第一次聚餐，容若若喝了三杯啤酒就上頭，抱著我哭，說她哥跟她差了七歲，小時候她老追在后面喊“哥哥等等我”。她哥考上大學那年，她在家里哭了一整個暑假。
那畫面是真實的。
有溫度、有聲音、有情緒。
但容若若不記得了。
下課后，我找借口說要去圖書館，實際上去了教學樓西側那間廢棄的廣播室。門鎖壞了半年沒人修，我在里面待了十分鐘，用手機備忘錄記了一串名字。
這半個學期以來，跟我提起過“親戚搬家/失蹤/調工作”的同學，一共七個。
李驍說他表姐“去**支教了”——后來我再提，他說他沒表姐。
許桐說她舅舅“*****”——后來她以為她舅舅早就不在了。
還有個體育系的學長，叫趙一舟，他女朋友在去年十月忽然搬走了，他告訴我“她去北京讀研了”。上周我在食堂碰見他，順便問了一句他女朋友在北京怎么樣。
他反問我：“我什么時候有過女朋友？”
我記得趙一舟那天眼眶是紅的。
一個人哭腫了眼睛，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