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第六次蹭我的車。
準確地說，是第六次打著“兄弟幫個忙”的旗號，讓我當免費司機。
“林遠，周末陪我跑趟海鮮市場唄，我請客。”
電話里他說得很真誠。
我信了。
畢竟認識八年，大學同寢室上下鋪的交情。
周六早上九點，他準時出現在我樓下，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看了一眼我這輛開了五年的卡羅拉，皺了皺眉。
“你這車也該換了吧？都什么年代了還開這個。”
我沒搭話，啟動車子往海鮮市場開。
到了地方，趙陽像進了自家后院，挑挑揀揀足足逛了半小時。
最后他站在帝王蟹的攤位前不走了。
“老板，這三筐帝王蟹怎么賣？”
“八千九。”
我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手里正剝著攤主遞過來的免費橘子。
趙陽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上大學時他在食堂看到紅燒排骨也是這個眼神，然后就會說“哥，我沒帶飯卡”。
“行，就這三筐了。”他大手一揮。
攤主開始打包，趙陽雙手自然地**口袋，身體微微側向我。
我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你先拿著，我去把車挪過來，等會兒這么多東西搬不動。”
趙陽點點頭：“行，你快去。”
我轉身往停車場走。
走到拐角的時候，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八千九。
他說的是他請客。
可他插在口袋里的手，一點掏錢的意思都沒有。
我到了停車場，發動車子，沒有往市場入口開。
我打了個方向盤，往家的方向開去。
手機響了。
趙陽的電話。
我沒接。
又響了三次。
我還是沒接。
**次的時候，我接了。
“林遠***車挪哪兒去了？我在門口等了快十分鐘了！”
“我突然想起來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那這帝王蟹——”
“你不是說你請客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操，八千九啊！”
我掛了電話，打開車載音樂。
窗外陽光不錯。

趙陽那天最后還是付了錢。
我怎么知道的？因為他在朋友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有些人真沒意思，請人吃個飯還把人撂市場里了。”
沒指名道姓，但誰都知道說的是我。
群里陸續有人冒出來。
王浩先開了腔：“誰啊這么不地道？”
趙陽：“不說了，寒心。”
劉佳：“不是吧？多少錢的事啊就這樣？”
趙陽：“八千九。三筐帝王蟹。我說我請客，結果他說去挪車，直接開走了。”
這話說得巧妙。
他確實說了“請客”，但到了結賬的時候，他兩只手插兜看天花板。
我在群里打字：“你說你請客，你付了錢，有什么問題？”
群里一下子安靜了。
趙陽：“我說請客是客氣，你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
趙陽：“八年的朋友了林遠，你連這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王浩跟著起哄：“就是啊遠哥，人家請客肯定是客氣一下，最后還不是做東的人付嘛。”
我看著屏幕，笑了一下。
“做東的人是我？我開車載你去是做東？”
趙陽沒回復。
王浩打圓場：“行了行了，兄弟之間別為了錢傷感情。”
我退出了群聊。
不是退群，是把消息免打擾。
下午兩點，手機又響了，陌生號碼。
“林總，我是萬隆市場的陳德發，今早上有個姓趙的小伙子買了三筐帝王蟹，刷的信用卡，但是額度不夠，最后用花唄分期付的。您要不要——”
“陳叔，不用管，該收多少收多少。”
“好的林總，那批**斯加的新貨您什么時候來看看？”
“下周吧。”
掛了電話我往沙發上一靠。
萬隆海鮮市場，是我名下遠洋水產集團的下屬**市場之一。
趙陽買帝王蟹那個攤位的供貨商，是我的。
他花唄分期買的蟹，利潤最后有一部分進了我的賬戶。
不多。
但諷刺。
這事我沒打算告訴任何人。
認識我的人里面，沒幾個知道我做什么的。他們只看到我開卡羅拉，穿優衣庫，住老小區。
他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周一晚上，趙陽約了一幫人吃飯。
地點發在群里，我看到了——老城區的一家湘菜館。
他沒單獨叫我。
但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