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坐在床沿，伸手抹去我臉上的血跡。
他的動作很輕，跟剛才判若兩人。
「那個刺客，你沒見過？」
他又繞回了這個話題。
我搖搖頭。
「真的沒見過。他突然從后面捂住我的嘴，問我你在哪。」
沈昭瞇起眼睛，若有所思。
「問我哪？」
「對。」
我回憶著剛才的細節，肯定地點頭。
「他手里有刀，抵著我的腰。如果他是來接應我的，根本不需要問這種問題，直接帶我走就行了。」
沈昭沒說話，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
我趁機觀察他的神色，試探著開口。
「大人，今晚的火……」
「有人放火。」
沈昭打斷我，語氣冰冷。
「我在宮里接到消息，就趕回來了。沒想到，倒是有人比你更急著想走。」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我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提逃跑的事。
那個刺客明顯是沖著沈昭來的。
能摸到別院來刺殺，還選在沈昭進宮的時候動手，說明對方對沈昭的行蹤了如指掌。
這別院里，有**。
沈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叫來長風。
「去查，今晚別院里都有誰出去了。」
長風領命而去。
沈昭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的包袱上。
剛才一番折騰，包袱散開了，粗布衣裳掉了一地。
還有那厚厚一疊銀票。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的銀票。
一張，兩張，三張……
他數得很慢，每數一張，臉色就沉一分。
數完最后一行，他把銀票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七萬兩。」
他眼神里滿是譏諷。
「阿梨，你還真是生財有道。」
我抿著唇沒說話。
這是我三年辛辛苦苦攢下的賣命錢，每一兩都清清白白。
「怎么不說話了？」
他一步步逼近，把那疊銀票舉到我面前。
「這就是你的底氣？覺得有了這些錢，就能跳出我的手掌心？」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我是拿錢辦事的管家，契約到期，我自然要走。這是規矩。」
「規矩？」
沈昭冷笑一聲，猛地把銀票摔在我臉上。
紙頁鋒利，劃破了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在我這里，我就是規矩！」
他一把扣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床頭。
力道不大，但那種壓迫感讓人窒息。
「阿梨，別想著跑。你跑不掉的。」
他松開手，轉身走出了房間。
門被反鎖的聲音傳來，清晰刺耳。
我頹然地倒在床上。
逃跑計劃徹底失敗。
現在，不僅舊契書沒了，就連我攢的錢也被他看在眼里。
那個新契書，他早晚會逼我簽。
我摸了摸額頭上的傷，疼得鉆心。
必須想別的辦法。
第二天一早，長風端著藥進來了。
他看著臉上的傷，欲言又止。
「阿梨姑娘，喝藥吧。」
我接過藥碗，一口氣喝光。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流下去，壓不住心里的煩悶。
「昨晚查出什么了嗎？」
長風搖搖頭。
「院子里的下人都查過了，沒人出去過。但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但是后門那邊的鎖被人動過手腳，是用極薄的鐵片撬開的。」
我心里一動。
「能查到是誰嗎？」
長風嘆了口氣。
「這手法太常見，查不到。不過阿梨姑娘，大人已經加強了守衛，您還是安分些吧。」
我苦笑一聲。
我也想安分，熬到三年期滿拿錢走人。
可沈昭不讓我安分。
我放下藥碗，看著長風。
「長風，大人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長風一愣，眼神閃爍。
「姑娘何出此言？」
「昨晚那刺客，身手不凡。如果不是大人反應快，恐怕已經遭了毒手。」
我頓了頓，語氣篤定。
「能請得動這種殺手的人，官職一定不小。大人最近在朝中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長風的臉色變了變，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
但他這副表情，已經證實了我的猜測。
沈昭有麻煩了。
而且是**煩。
我垂下眼，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沈昭如果有難，那我這個外室首當其沖就是被開刀的對象。
昨晚那刺客先問我沈昭在哪，顯然是不知道沈昭的行蹤。
他們拿不到沈昭，就會拿我開刀。
我現在的處境，比我想象的還要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