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她跪在他面前------------------------------------------，他會以這種方式再見姜念。。一千零九十五個夜晚，他每晚對著床頭柜上那張婚紗照說“晚安”。從最初的歇斯底里，到后來的麻木重復，再到如今，那已經成了一種儀式——一種證明自己還活著的儀式。，她跪在他面前。，*3層，監控死角。顧司寒剛開完一個長達四小時的董事會議，頭疼欲裂，只想回家抱著顧圓圓的照片發呆。。，頭發隨意扎在腦后，臉頰凹了進去，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她懷里抱著個三四歲的女孩，女孩戴著口罩，露出的那雙眼睛——。，跟他一模一樣。“顧司寒。”姜念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她曾經的清澈。，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咚”地一聲悶響，她眉頭都沒皺一下。“求求你，救救團團。”，一動不動。。三個念頭輪番轟炸：她還活著。她抱著一個孩子。那個孩子長得像我。——她會出現在他的夢里，會出現在他某次商務旅行的人群中，會出現在他某天路過的咖啡館窗邊。他甚至想過，她可能會出現在殯儀館的停尸房里。
但他沒想過，她會跪在他面前，求他。
“起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姜念沒有動。
顧司寒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影子把她整個人籠罩住，像一張網。
“哪來的孩子？”他問。
姜念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這讓顧司寒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潑了那個醉鬼一臉紅酒，然后站在玫瑰花墻前面，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的。”她說，“你親生的。”
空氣像被抽空了。
地下停車場安靜得能聽到水管滴答的聲音。顧司寒慢慢蹲下來，伸手扯下了女孩的口罩。
小小的臉，蒼白的嘴唇，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額頭、眉骨、鼻梁——每一處都像他。
不，比他還好看。因為那雙眼睛，像姜念。
“她叫什么？”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團團。大名顧念晚。”
顧念晚。念晚——想念姜念。那是“顧司寒”和“姜念”各取半字。
“念晚……”他喃喃重復了一遍，像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分量。
女孩被他審視的目光嚇到了，縮進姜念懷里，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領，聲音小小的：“媽媽……”
顧司寒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猛地站起來，后退了兩步，像被什么東西擊中了心臟。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手在發抖，整個人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你生的？”他的聲音啞了。
“雙胞胎。”姜念的聲音很輕，“團團我帶走了，圓圓留在了顧家。”
“什么？”
顧司寒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個八度，在空曠的停車場里回蕩。他彎下腰，一把揪住姜念的衣領，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逼她直視他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我兒子，顧圓圓，這三年喊的是別人的媽？我兒子每天晚上對著你的照片說‘媽媽晚安’，結果**活著？**活著把他扔了，帶著另一個跑了？”
“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
他的咆哮聲震得團團“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女孩拼命去推顧司寒的手，小臉上全是眼淚：“壞蛋！不許欺負我媽媽！放開我媽媽！”
顧司寒的吼聲戛然而止。
他低下頭，看著女兒通紅的小臉，揮舞的小拳頭，那雙亮晶晶的、滿是淚水的眼睛——
他忽然無聲地哭了。
沒有聲音，沒有表情，臉上的肌肉沒有扭曲，只是眼淚一行行地從眼眶里滾出來。顧司寒的眼淚，三年來的第一次。
他松開姜念的衣領，蹲下來，和團團平視。
“團團，”他開口時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生病了？”
團團躲開他的手指，警惕地看著他，小手還護著姜念。
“爸爸帶你去看最好的醫生。”顧司寒說，聲音開始發抖，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團團的臉蛋，像怕弄碎她一樣輕。
“你把病治好，爸爸帶你去找弟弟，好不好？”
團團愣住了，大眼睛眨了眨：“弟弟？”
顧司寒的眼淚砸在地上。他無聲地點頭。
“我也有弟弟？”團團轉頭看姜念，“媽媽，爸爸說的是真的嗎？”
姜念咬著嘴唇，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已經說不出話了。
顧司寒站起來，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聲音已經恢復了冷靜——不，不是冷靜，是那種壓抑到極致后的平靜，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李院長，我是顧司寒。啟動Rh血型特殊匹配程序，最快速度，明天之前。”
掛了電話，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團團身上。
團團太小了，西裝外套幾乎把她整個人裹住，像一條大被子。她縮在里面，只露出兩只眼睛，像只小企鵝。
顧司寒看著那兩只亮晶晶的眼睛，心臟像被人攥住了。
“跟我回去。”他說，不看姜念，“現在，立刻。”
姜念踉蹌著站起來，腿已經跪麻了。還沒站穩身體就晃了一下——
顧司寒下意識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他的手握在她胳膊上，隔著衛衣的薄布料，能感覺到她的體溫。三年了，她的體溫。
然后他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了手。
“走。”他轉身走向電梯，不再看她，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漠，“別讓我等。”
姜念抱著團團跟在他身后，一步一瘸。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狹小的空間里只有三個人。團團縮在姜念懷里，好奇地盯著顧司寒看，眼睛里已經沒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孩子天生的好奇心。
“爸爸，”團團忽然開口，聲音軟糯糯的，“你的眼睛紅了。”
顧司寒沒有回答。
“爸爸，你哭了嗎？”
“沒有。”他說。
“騙人，”團團嘟起嘴，“媽媽說我不能說謊的，大人也不能說謊。”
顧司寒低下頭，看著女兒干凈的眼睛，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三年來他第一次想笑。
電梯到了頂層，門開了。顧司寒率先走出去，背對著電梯里的姜念和團團，聲音很小很小，小到差點被電梯提示音蓋過。
“姜念。”
“嗯？”
“這三年，你有沒有想過我？”
姜念抱緊團團，嘴唇翕動了幾次，最終沒有回答。
電梯門在身后緩緩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