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日天，你的論文要被退稿了。”
導師***把一沓打印紙摔在辦公桌上，老花鏡后面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花白的眉毛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辦公室里彌漫著一股速溶咖啡和舊書混合的氣味，窗外的梧桐樹被秋風吹得嘩嘩響，幾片枯葉從半開的窗戶飄進來，落在那一沓寫滿批注的論文稿上。
***用手指戳著論文的封面，每戳一下，聲音就拔高一度：“先秦貨幣**研究——你看看你寫的什么東西！說什么秦半兩錢的鑄造工藝‘疑似’使用了現代金屬冶煉技術，還說什么秦始皇陵地宮中‘可能’存在超越時代的科技遺存。趙日天，你是考古學專業的研究生，不是網文寫手！這種話你也敢往論文里寫？你知不知道這要是發出去，我們整個考古系的臉都要被你丟盡！”
趙日天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插在褲兜里，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腳踩一**了膠的運動鞋，頭發亂糟糟的，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為了發際線而焦慮的考古系研究生。如果非要說他和別的研究生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眼底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種很奇怪的光，那種光不屬于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它太古老了，古老到像是從幾千年前的時光隧道里穿越而來的。
“陳老師，”趙日天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依據的。”
“依據？你有什么依據？”***氣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劣質地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你連秦始皇陵都沒進去過，連一片秦代的半兩錢都沒上過手，你的依據就是那幾本網上搜來的野史和地攤文學？趙日天，我告訴你，你這次論文要是再不過，你就等著延畢吧！延畢你懂不懂？**媽供你讀研究生容易嗎？你對得起他們嗎？”
趙日天聽到“爸媽”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了膠的運動鞋，沉默了幾秒鐘。然后他抬起頭，用一種***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看著他的導師。那表情很復雜，有無奈，有猶豫，有一點點“我終于還是得說”的認命感，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驕傲。
“陳老師，”趙日天說，“我爸媽供我讀書確實不容易。但如果非要說對不對得起他們這件事……我覺得，一個統一了度量衡、書同文車同軌、修筑了萬里長城的始皇帝，應該不會覺得他的兒子讀研讀得論文沒過有什么丟人的。”
辦公室里忽然安靜了。
安靜得像***。
窗外那幾片飄進來的梧桐葉落在了地上，發出幾不可聞的“啪嗒”聲，那聲音在這片死寂中竟然清晰得像有人摔了一只玻璃杯。
***停下了踱步的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趙日天。他的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鏡片后面的那雙眼睛先是困惑，然后是震驚，最后變成了一種“你怕不是在逗我”的難以置信。
“你說什么？”***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一個人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之后忽然看到了一座冰淇淋店，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趙日天深吸一口氣。
他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站直了身體。那一瞬間，他身上那種頹廢的、懶散的、一切都不在意的氣質忽然消失了，就像一層蒙了幾千年的灰被人猛地吹散，露出了下面的真容。他的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那種姿態不是后天訓練出來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融在血液里的、與生俱來的威儀。
“陳老師，”趙日天的聲音不大，但此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歷史的深處傳來的回聲，“我說，我爹是秦始皇。”
***覺得自己可能還沒睡醒。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齜了牙。不是做夢。他又用力掐了一下，更疼了。他反復確認了三遍，確認自己確實處于清醒狀態，然后緩緩地在辦公椅上坐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癱在椅背上，眼睛直直地盯著趙日天。
“你爹是秦始皇。”***重復了一遍這句話，每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