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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個散戶十八年的A股沉浮錄

一個散戶十八年的A股沉浮錄 劉啟正 2026-05-05 18:00:47 都市小說
1644點------------------------------------------,上海的梧桐葉黃了一地。,手里攥著一**資卡,卡里躺著三千塊——第一個月的試用期工資,扣掉房租和飯錢,剩下整兩千。他把這兩千轉進了剛開的證券賬戶,心里想的就一件事:抄底。,推開玻璃門,一股煙味混著潮氣撲面而來。墻上兩排液晶屏紅綠閃爍,屏幕上幾乎全是綠的,綠得發黑的那種綠。大廳里稀稀拉拉坐了二三十個人,有人盯著屏幕發呆,有人低頭翻報紙,有人趴在椅背上打盹。老頭叼著煙**站屏幕前,半天不說話,煙灰掉在衣領上也沒撣。“唉。”老頭終于開口了,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老子去年買的云南銅業,九十八塊錢一股,現在就剩九塊了。”旁邊有人接話:“九塊不錯了,我那幾只st,都快跌到五毛了。割不割?割什么割,都跌成這樣了,愛咋咋地吧。留給兒子當遺產。”旁邊幾個人哄笑,笑聲干巴巴的,像撒進熱鍋的涼水。,沒人理他。大廳里的人都是熟臉,天天泡在這兒的,誰不認識誰。他一個生面孔,二十出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衛衣,手里攥著一張新開的股東卡,一看就是剛入場的。柜臺那邊,開戶窗口空蕩蕩的,三個柜員坐那嗑瓜子聊天——年初的時候,開戶的人排到樓梯口,現在一天來不了幾個,新開戶的更是稀罕物。“小伙子,新來的?”一個穿著灰夾克的中年男人端著茶杯從旁邊走過,順口問了一句。這人中等個頭,方臉,頭發梳得整齊,眼睛里透著多年看盤的渾濁,但說話慢條斯理的,不像周圍那些罵罵咧咧的老頭。“對,剛開的戶。”殷誠有點不好意思。“那你運氣好。”灰夾克笑了笑,“去年開戶的,現在都套成狗了。你現在入場,點位低啊。”,不知道這是在夸他還是損他。后來他才知道,這人姓李,大廳里的人都叫他李叔,是個做了快十年股票的老股民。這話的意思是:新手運氣總不會太差。,殷誠點了兩下屏幕,屏幕上跳出一排股票,股價兩塊的、三塊的,隨處可見。他翻了好一陣,盯上了一只叫邯鄲鋼鐵的——股價兩塊出頭,名字聽著就結實。他也不懂什么市盈率、市凈率,就是單純覺得:兩塊多一股,三千塊能買一千多股,漲到三塊就能賺好幾百,漲到四塊直接翻倍。這賬多好算啊。。全倉。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確認鍵按下那一瞬間,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像是往河里扔了一顆石子,不知道底下是魚還是石頭。屏幕上彈出“委托成功”四個字,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傻笑——兩塊一毛二,成交。他也是有股票的人了。,邯鄲鋼鐵的股價每天就在他買入價附近磨,今天漲兩分,明天跌三分,后天又漲一分。磨了一周多,算下來總共才賺了幾十塊錢,連頓好飯都不夠。,11月初的一個早晨,大廳里的氣氛忽然變了。,剛進門就聽見有人喊“漲了漲了”。昨天還一片死氣沉沉的大廳,今天像被灌了***。他擠到屏幕前,看見自己那只邯鄲鋼鐵的股價跳到了兩塊七。“**出**了!***!”有人在旁邊大聲嚷嚷,“十項措施,投基建!鋼鐵水泥全漲了!”
殷誠趕緊跑到交易終端前,手忙腳亂地登錄賬戶。賬戶余額那欄,數字從最初的三千變成了快四千。幾天時間,賺了好幾百塊。差不多頂他半個月工資。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很聰明——1664點入場,抄到底了,這眼光、這判斷力,不當股神可惜了。他甚至開始在心里盤算:照這個速度漲下去,年底翻倍,明年就能攢夠首付。
“小伙子上道。”旁邊有人探過頭來看了眼他的屏幕,是個圓臉中年人,頭發稀稀拉拉的,笑起來露出一口黃牙,“一上來就抄底,等著吃肉吧。這行情,閉著眼買都能賺!”
“我就隨便買的。”殷誠嘴上謙虛,嘴角卻止不住往上揚。
圓臉擺擺手:“謙虛啥,這行情傻子都能賺,咱肯定比傻子強啊。”殷誠也跟著笑。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確實比傻子強。
那天晚上回出租屋的路上,他破天荒給自己加了份炒面,還加了個蛋。吃著面,他翻開從報攤上買的《**入門》,第一次認真研究起來。K線是會說話的,紅的是漲,綠的是跌,上影線是沖高回落,下影線是觸底反彈。那些術語像打開了***的大門,滿頁都是力量博弈的暗示,仿佛掌握這些就掌握了**術。
他合上書,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三千塊本金,賺了幾百,明天還能賺更多。然后他翻了個身,沉沉睡去,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幾周后——
2008年行至尾聲的那天下午,李叔從外面辦完事回來,路過交易大廳。股民們散得差不多了,只有殷誠還在翻看當天的報紙財經版,面前攤著寫滿筆記的小本子。李叔掃了眼他的賬戶:比剛入市時少了將近一千塊。邯鄲鋼鐵的股價最低跌回兩塊錢附近晃悠,之前的漲幅幾乎全吐了回去。
重新攢錢入市么?他問年輕人。殷誠抬起頭,看清是李叔,使勁點了點頭。
李叔沒有多說什么,只說**這地方,急不得,得慢慢磨。他把自己的茶杯放桌上,在殷誠旁邊坐下來,指著屏幕上那只鋼鐵股問:“你知道它為什么漲,又為什么跌嗎?”
殷誠花了點時間才憋出一句:“因為……***漲的,漲完就跌了唄。”
李叔笑了:“機構主力提前布局拉高出貨,等你知道利好來了,套你的就是利好。你以為你在賺錢,其實你是在給人家接貨。”他把茶杯蓋擰開,吹了口熱氣,“不過現在被套也不全是壞事。在你沒弄明白怎么就虧光了之前,虧得越早越好。”
殷誠把這話在心里嚼了很久。窗外是上海灰蒙蒙的冬天,遠處寫字樓亮起零星的燈光。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蹭過地面發出悠長的聲響。走出交易所大門,他裹緊衛衣,把報紙夾在腋下穿過冷風往出租屋走。
**這地方,確實急不得——他還沒學會走,就先被絆了一跤。不過不急,他才剛來,賬戶里還有錢,行情總會有下一波,這次虧的下次一定能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