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繼女跪在我面前，死死攥住我的裙角。"母親，求您別嫁！他不是人！"我以為她鬧脾氣，可她說的每句話，都像親眼見過我這輩子的結局。上一世，我替那個男人日夜調香，磨料、配方、煉制，年復一年，最后鼻子徹底廢了。一個聞不見香的制香人，和死了有什么分別？可滿京城都夸他是癡情種，夸我是有福氣的誥命夫人。只有如笙知道一切。她說："這一回，誰也休想再動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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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母親，您不能嫁給他！"
這聲音又細又尖，卻穩得不像個孩子。
我手里的紅蓋頭差點滑落，低頭一看，程如笙正直挺挺地跪在院子中間。
青磚上還結著薄霜，她兩只膝蓋硬生生壓上去，裙角沾了一層灰。
七歲，瘦得像根竹竿。
可她那雙眼睛里沒有半點屬于孩子的怯意，全是大人才有的東西。
是什么，我一時說不清。
"如笙，快起來！"
我扔下蓋頭去拉她，手剛碰到她的肩膀，她整個人往后一縮。
不是怕。
是抗拒。
"母親，表叔他不是好人！您嫁過去，這輩子就完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可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一個七歲的孩子，怎么會說出"這輩子就完了"這種話？
我蹲下身，想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她死死抓著我的手腕，仰著臉看我。
"求您了，母親。信我這一回。只這一回。"
她眼眶紅了，可一滴淚都沒掉。
就那么看著我，像是用了一輩子的力氣在忍。
我整個人被她看得發懵。
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然后，那些東西就來了。
像一道閘門突然打開，洶涌的水倒灌進來，擋都擋不住。
前世的畫面，一幅一幅地砸進我的腦子里。
我叫宋青蕊。
今年二十六歲，寡婦，住在清河縣城西一個破落的小院子里。
三年前，丈夫程懷遠**趕考，船翻在了渡口。
**都沒撈回來。
消息傳回來的時候，我正在給如笙縫冬衣。
她那時候才四歲。
不是我親生的，是程懷遠前妻留下的孩子。前妻難產沒了，我嫁過來就當了她的繼母。
丈夫在的時候，日子還過得去。他雖然考了三次都沒中，但好歹識字能寫，幫人代筆寫信、抄抄文書，夠一家三口吃飽。
人一沒，天就塌了。
親戚走動斷了大半。街坊看我的眼神也變了味兒。
一個年輕寡婦帶著個拖油瓶，在這種小縣城里頭，就是一塊擺在案板上的肉。
誰都覺得能上來切兩刀。
房東催租催得緊，米缸見了底，巷口幾個混子隔三岔五到門口晃悠。
我幾次都想一根繩子了斷了算了。
可每次看到如笙那張小臉，就硬生生咽回去了。
她太小了。
就在最難的時候，何清則出現了。
程懷遠的遠房表弟，比他小兩歲，也是個讀書人。長得白白凈凈，說話和和氣氣，逢人便笑。
程懷遠在世時，兩人走得很近，常在一起喝酒聊天。
丈夫死后，他三天兩頭往我這邊送東西。一袋米、兩斤肉、幾尺布，從來不空手。
鄰居家的屋頂漏了要修，他幫忙找人。
巷口那幾個混子來鬧事，他出面擋了回去。
人人都說，何家表弟是個厚道人。
我也信。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他是唯一還肯搭把手的人。
我覺得，這世道雖然爛，至少還有一個好人。
然后就有了閑話。
說我和他不清不楚。
說我這寡婦不守婦道。
我氣得哭了好幾場。
他來安慰我，說不用理會那些人，身正不怕影子斜。
半個月前，他請了官媒，正式登門提親。
他說他不忍心看我們母女受苦，愿意娶我為妻，待如笙如親生女兒，給我們一個家。
我又驚又慌。
我一個帶孩子的寡婦，怎么配得上他？他年輕，有才學，前途正好，娶誰不比娶我強？
他握著我的手說："青蕊，你在我眼里，從來就不是什么拖累。如笙那么乖，我是真心喜歡她。"
我就信了。
我以為老天終于可憐我一回，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答應了親事。
我甚至開始想，等他考取了功名，我們一家三口是什么光景。
直到今天早上，如笙跪到了我面前。
是的，我也重生了。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