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沈素心站起來，走到門邊拉了一下。門從外面鎖著。
又走到窗邊。窗戶倒能推開，外頭是后院，砌了半人高的圍墻，墻外是什么不知道。
她正要推窗，外頭傳來腳步聲。不止一人，有輕有重，還夾雜著一個女人的說話聲。
“……宋公子今日來得突然，也沒來得及好好準(zhǔn)備，您別見怪。”
繼母劉氏。
沈素心立刻退回床邊坐下，將錦被拉到身上，閉眼裝睡。
“沈小姐住在這里？”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詫異。
“哎，素心身子不好，大夫說需要靜養(yǎng)，就讓她搬到這邊來了，清靜些。”劉氏的聲音里透著殷勤，“宋公子這邊請，素蕓在正廳等著呢。”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沈素心睜開眼，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宋明遠(yuǎn)來了。
她站起來，低頭打量自己。白色棉布寢衣，款式老舊，但勝在干凈。又走到鏡子前仔細(xì)端詳這張臉——五官底子不錯，只是氣色太差，嘴唇發(fā)白，眼下有青影，一看就是長期吃不好睡不好的結(jié)果。
她拿手指攏了攏頭發(fā)，編成一條辮子搭在肩上。從柜子里翻出一件素色旗袍換上，是沈素心為數(shù)不多的體面衣裳。
收拾妥當(dāng)，推開窗，單手撐著窗臺，利落地翻了出去。
落地時趔趄了一下。這身子骨太弱了。
她站穩(wěn)，拍了拍旗袍上的土，順著小巷往外走。
走了不過百步，巷口就是陽城最熱鬧的正陽街。賣糖炒栗子的，賣胭脂水粉的，賣布匹成衣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沈素心站在巷口看了一會兒，確認(rèn)了方向，往東走去。
她以前陪皇上微服私訪時，走過比這繁華十倍的街市。但這街上有一種她從前沒怎么見過的東西——自由。沒人認(rèn)識她，沒人盯著她，沒人對她的言行舉止品頭論足。
挺好。
沈素心在街上轉(zhuǎn)了將近一個時辰。陽城不大，最繁華的就是這條正陽街，另外還有幾條巷子開著雜貨鋪、藥鋪、當(dāng)鋪。城里有兩家報社，一所女子中學(xué)，一所新式小學(xué)堂。
路過女子中學(xué)時，她停住腳步，隔著鐵柵欄門往里望。操場上有幾個***在打球，穿著統(tǒng)一的藍(lán)布上衣、黑色裙子，頭發(fā)剪得短短的，笑聲清脆，朝氣蓬勃。
她在宮里待了二十七年，從沒見過女孩子這樣。
站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回到沈家后巷時已是傍晚。**進去，原路回到偏院。門還鎖著，一切照舊，沒人發(fā)現(xiàn)她出去過。
沈素心換了衣裳躺回床上，閉眼假寐。
腦子卻在飛速運轉(zhuǎn)。劉氏的手段并不高明，不過是仗著沈素心性子軟好拿捏。真要斗起來，這點伎倆連她身邊最末等的宮女都斗不過。問題是，她現(xiàn)在手里沒有**。沒錢，沒人，連這院門都出不去。
第二天，機會來了。
大清早，沈素心剛洗漱完，外頭就傳來開鎖的聲音。丫鬟小翠端著早飯進來，把一碗稀粥和兩個饅頭擱在桌上。這丫頭是劉氏的人，平日對沈素心愛答不理，今天倒是主動開了口：“大小姐，**說了，今兒個宋家少爺要在府上用午飯，讓你安生待著，別出來走動。”
沈素心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宋家少爺昨天不是來過了？”
“昨天是宋少爺一個人來的，今天宋家**和**娘家的舅老爺也要來，是正式登門。”小翠一臉得意，“**說了，趁這個機會把婚事定下來。”
“定下來？定什么婚？”
“當(dāng)然是咱們二小姐和宋少爺?shù)幕槭铝恕！毙〈湫毖劭此按笮〗悖闵碜硬缓茫桶残酿B(yǎng)著吧，別**份心了。”
沈素心放下碗，笑了一下。
“好。”
小翠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她兩眼，轉(zhuǎn)身走了。門從外面重新鎖上。
沈素心站起來，走到窗邊。太陽正好，月季開得正艷。
她在宮里時，最喜歡看戲。有一出叫《貍貓換太子》，講的是偷梁換柱的勾當(dāng)。如今有人要在她頭上演這出戲，她倒要看看，誰是貍貓，誰是真鳳。
推開窗，翻了出去。
沈府今天張燈結(jié)彩，下人們忙得腳不沾地。正廳里擺了八仙桌，冷盤點心已經(jīng)擺上，廚房里烹炒煎炸，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沈素心躲在回廊拐角的太湖石后面，透過假山的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