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是在浣衣局的井邊。
她正在洗衣服，但手法很奇怪——不是搓，是揉，像在揉面團。
"你這樣洗，衣服會壞的。"我提醒她。
她抬頭看我，眼睛彎彎的："壞了才好。壞了，主子就得換新，換新就得從內務府領，領了就得記檔，記檔了……"她壓低聲音，"就有油水。"
我眼睛亮了。
這丫頭，是個人才。
"你叫什么？"
"阿桃。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桃。"
"沈阿滿。**的滿，但月滿則虧，七分滿最好。"
阿桃笑了："阿滿姐姐，你這名字……有意思。"
"你的名字也有意思。"我蹲下來，和她一起洗衣服，"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但你這手法，分明是桃李不言，下自成坑——坑主子的錢。"
阿桃笑得前仰后合："姐姐，你這嘴……**。"
"毒才能活。"我壓低聲音，"阿桃，你在婉貴人宮里，一個月能撈多少？"
阿桃警惕地看我一眼："……你問這個干嘛？"
"合作。"我掏出小本本，"我在浣衣局，能接觸各宮的衣服。衣服上的信息，比人嘴里的信息準得多。你在婉貴人宮里，能接觸主子的日常。咱倆合作，情報共享，利潤分成。"
阿桃挑眉："怎么分？"
"我六，你四。情報是我分析的，價值是我創造的，你四已經很多了。"
"五五。"阿桃寸步不讓，"沒有我的渠道，你的情報賣不出去。"
我想了想，點頭："成交。但先說好，甲級情報只換不賣，乙級情報先款后貨，丙級情報……"我頓了頓，"丙級情報可以賒賬，但利息每日一文。"
阿桃瞪大眼睛："你還放***？"
"什么話！"我義正言辭，"這叫資金的時間價值。今天的一文錢，比明天的一文錢值錢，所以賒賬要付利息。這是經濟學常識。"
阿桃看著我，像看著一個奸商。
但奸商有用。
在這后宮里，有用的人，永遠餓不死。
4.
臘月初七，我成立了"浣衣局刺繡興趣小組"。
成立儀式在浣衣局的柴房舉行，參會者三人：我，阿杏，阿桃。
"阿滿姐姐，"阿桃盤腿坐在稻草上，"咱們這小組，到底是干嘛的？"
我清了清嗓子，從懷里掏出一塊木板，上面用炭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浣衣局刺繡興趣小組——宗旨：互幫互助，共同進步。業務范圍：刺繡教學、情報交流、資源共享。"
"情報交流？"阿桃挑眉。
"就是聊天。"我一臉無辜，"姐妹們聚在一起，聊聊各宮的新鮮事，不是很正常嗎？"
阿杏舉手："那為什么要收費？"
"場地費。"我面不改色，"柴房是公家的，咱們用了，總得意思意思。每月五十文，或者等值瓜子——我最近在研究各宮娘**口味偏好，需要樣本。"
阿桃笑了。
她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看著天真，實則一肚子壞水。
"阿滿姐姐，您這是要開情報鋪子啊。"
"什么話！"我義正言辭，"這叫后宮信息共享平臺。你看啊，咱們這些做宮女的，消息閉塞，主子讓干嘛就干嘛，萬一哪**子倒了，咱們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有了這個平臺，大家互通有無，提前避險，這叫風險管控。"
阿桃和阿杏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入會考核開始。
"阿杏，"我嚴肅地問，"你主子德嬪今天穿的什么顏色？"
阿杏想了想："藕荷色。"
我搖頭："錯。藕荷色襯里，外罩月白。因為月白那件袖口磨破了，她不想讓人知道。你連主子穿啥都沒看清，怎么賣她的消息？"
阿杏當場哭了："姐姐教我！"
我掏出小本本："學費，每月二十文。或者等值瓜子。"
輪到阿桃。她主子婉貴人位份低，但消息靈。
"婉貴人今天換了三次熏香，"阿桃不緊不慢地說，"最后定的是醉顏，但早上她先試的是點絳唇，聞了一下就放下了。"
我眼睛亮了。
"為什么放下？"
"她說……"阿桃壓低聲音，"這味道讓人惡心。"
我在本子上飛速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