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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爹走在前面，一句話不說。
我跟在后面，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快走到車站的時候，我爹突然停下來，蹲在路邊，用手捂住了臉。
他沒出聲。
但肩膀在抖。
我蹲下來，想拉他起來。
"爹，咱回家。"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眼睛紅得厲害，但什么也沒說。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大伯說的那些話。
"丫頭片子""打水漂""嫁人收彩禮"。
每一個字都像是往我胸口上砸。
回到家，我娘看我們的臉色，什么都明白了。
"沒借到？"
我爹搖頭。
"那怎么辦？"
沒人回答。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錄取通知書就壓在我枕頭底下。
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字。
上面寫著"復旦大學"四個字。
月光透過窗戶紙照在上面，亮閃閃的。
我把通知書拿出來，看了很久很久。
難道我真的上不了大學了？
難道張嬸說的是對的，女孩子就該早早出去打工、嫁人、生孩子？
不。
我把通知書塞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
我不信。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我爹又出門了。
他沒告訴我去哪里。
我娘也不知道。
中午他回來的時候，臉色比昨天還難看。
"怎么了？"我娘問。
我爹往椅子上一坐，半天才開口。
"我去找了老周、老孫、還有鎮上的劉老板，想借點錢。"
"借到了沒有？"
"一個都沒借到。"
我娘愣了。
"老周說手頭緊，老孫說剛蓋了房子沒余錢。"我爹悶聲說，"劉老板倒是痛快，直接問我你大弟那么有錢，怎么不找他？你大弟都不幫的忙，我憑什么幫？"
我端著碗的手頓住了。
"你是說......大伯跟他們打過招呼了？"
我爹沒說話，但那個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娘一把坐到了床沿上。
"國富這個人，自己不幫就算了，還攔著別人幫？"
"別說了。"我爹擺了擺手。
我放下碗，走到院子里。
太陽**辣地曬著，蟬叫得人心煩。
從村長趙德貴的話里我才知道，大伯昨天晚上在鎮上的牌桌上跟人說了一通話，大意是："我大哥家的丫頭考上什么大學了，到處找人借錢，你們別搭理他們，那錢借出去就是**子打狗。"
趙德貴是來通風報信的。
他坐在我家堂屋里嘆氣。
"建民，國富這人......唉。"
"村長，你說我們念秋這大學還能上嗎？"我娘問。
趙德貴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最后他說："建民，要不去找善根商量商量？"
善根就是三叔。
那個瘸了一條腿、種地養牛過日子的三叔。
我爹苦笑。
"善根自己日子都過不好，哪有錢幫我們？"
趙德貴走了之后，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我看著墻上那張我小時候的獎狀，上面寫著"三好學生"。
那是三年級的事了，三叔知道以后高興了好幾天，特意騎車到鎮上給我買了一袋奶糖。
那袋奶糖的味道，我到現在都記得。
第七章
第三天早上天剛蒙蒙亮，院子里響起了一陣不太均勻的腳步聲。
一輕一重，一輕一重。
是三叔的腳步聲。
他腿瘸，走路左右不對稱，這么多年了，這個聲音我一聽就認得。
"大哥！大哥在家嗎？"
我爹正在灶臺前生火，趕緊出去。
"善根？你這大早上的跑過來干啥？"
三叔站在院子里，額頭上全是汗，手里拄著那根木拐，褲腿上沾著泥巴。
他從碧山村東頭走到西頭，瘸著腿走了快半個小時。
"大哥，我聽說了，念秋考上復旦大學了？"
"是。"
"好事??！天大的好事！"三叔一拍大腿，臉上全是笑，"我們碧山村頭一個大學生，還是復旦！念秋給咱老林家長臉了！"
"三叔。"我從屋里走出來。
三叔看見我，眼里的笑意更濃了。
"念秋！好丫頭！全省第十一名，三叔在村里都聽說了，高興得一宿沒睡！"
我娘也出來了，給三叔倒了碗水。
三叔沒接水，先問了一句。
"大哥，學費的事辦妥了沒有？"
我爹端著水碗的手僵了一下。
"......還沒有。"
"差多少？"
"一年一萬二，咱家總共湊了兩千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