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端著親手燉了一下午的排骨湯笑瞇瞇叫我"清然"，我就知道今天這頓飯沒安好心。果然，她要我把省吃儉用六年才買下的學區房讓給大伯子家，理由是大嫂懷了二胎，侄子九月要上重點小學。丈夫全程不敢看我，筷子扒飯扒得飛快，意思再明顯不過，他早就替我答應了。我沒哭也沒鬧，從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書。房子歸我，女兒歸我，他葉家的恩怨情仇，跟我再無半分關系。婆婆還在指著我鼻子罵，丈夫接過協議書翻到最后一頁，手開始發抖。
：
第一章
"清然，快過來坐，媽今天特意燉了排骨蓮藕湯，你最愛喝的。"
婆婆錢桂英的聲音帶著少有的親熱，她端著一只大砂鍋從廚房里挪出來，湯的熱氣把她整張臉蒸得通紅。
我放下正在給朵朵翻的繪本，心底一沉。
結婚六年，婆婆叫我，不是"哎"就是干巴巴的"顧清然"三個字。
上一次這么殷勤地叫"清然"，還是她想讓我把年終獎拿出來給大伯子還信用卡欠款那次。
"媽，我來端。"
我站起身伸手去接。
"燙，別碰。"
她側了下身子躲開我的手，把砂鍋穩穩擱在桌上，解下圍裙，徑直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清然，有個事，媽想跟你說說。"
來了。
我抬頭看她，她臉上那種試探里帶著盤算的表情太熟悉了。
"您說。"
"你大嫂，佳怡，又懷上了。"
我愣了一下。
大伯子葉瑾軒和宋佳怡結婚快八年，兒子葉子豪都五歲半了，這個節骨眼又懷上？
"這是好事。"
我說。
"可不是好事嘛。"
錢桂英搓了搓手，朝斜對面瞥了一眼。
葉瑾辰正低著頭扒飯，筷子動得飛快，好像碗里藏了什么山珍海味，恨不得一口全掃干凈。
他不看我。
"佳怡身子一直弱，醫生說這次得好好養。"
錢桂英繼續。
"那確實得注意。"
我順著話接，心里已經在等那只靴子落下來了。
"可你也清楚，你大哥送外賣，風里來雨里去，一個月就那么點辛苦錢。佳怡生了子豪之后就沒上過班，全家老小全靠你大哥一個人撐。"
我沒接話。
這段開場白，六年里我至少聽了五十遍。
"子豪九月就要上小學了。"
錢桂英終于繞到了正題上。
"他們現在住的那地方，對口的小學你也知道，全錦城倒數的。清然，你也是當**人，孩子的教育，一步都不能走錯。"
我徹底明白了今天這頓飯的真正目的。
放下筷子。
"媽，您直說吧。"
錢桂英又看了葉瑾辰一眼，他還是不抬頭。
"你們在錦城一小旁邊那套房子，朵朵現在才四歲，一時半會也用不上。能不能先讓你大哥家搬進去，讓子豪把學上了？"
我只覺得一陣涼意從后背竄上來。
"媽，那套房子，是我和瑾辰的婚房。"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六十五平，我們倆一分一分攢了六年，我爸媽又添了十八萬才湊齊的首付。"
"知道知道，媽都知道。"
錢桂英在我手背上拍了拍。
"這不是情況特殊嘛。佳怡這胎要是生下來，一家四口的日子怎么過？你們家就朵朵一個，壓力總歸小些。"
我把手收了回來。
"媽，這事太大了，我得跟瑾辰商量。"
"他早就同意了！"
錢桂英立刻截斷我的話，嗓門拔高了。
"瑾辰，你跟你媳婦說，你是不是點了頭？"
葉瑾辰終于沒辦法繼續裝聾作啞。
他慢慢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開。
"清然，媽說的也有道理。大哥家確實困難，咱們做弟弟弟媳的，能幫就幫一把。"
我盯著他。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把唯一的家讓給你大哥的兒子上學？"
"不是讓，是暫時借。"
他聲音小得快聽不見了。
"等子豪小學畢業，房子不就還回來了？"
"六年。"
我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
"你說的暫時，是六年。"
"六年一晃就過去了嘛。"
錢桂英接過話頭。
"六年后朵朵剛好要上小學，時間正好接上。"
"那這六年我們住哪？"
"外面租一個唄。"
錢桂英說得那么輕飄飄，好像這是一件完全不值得操心的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