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靈碑光芒萬丈，卻照不亮沈微眼底最后一點星火。
“無靈根，廢體。”仙官冷漠宣判，將她推下接引臺，墜入凡塵如敝履。
千萬年來，九天仙闕以靈根定天命，有則登仙，無則為螻。沈微不信。
她俯身，捧起一捧被仙法余波灼傷的焦土，里面有一粒未死的草籽。
當指尖傳來微弱卻堅韌的生命悸動時，她心中，有一盞從未被點燃的燈，悄無聲息地，亮了。
1
接引臺的白玉欄桿冷得像冰。
宣判的聲音沒有起伏，砸在沈微耳中，卻比集市**何一聲呵斥都重?！盁o靈根，廢體。”那仙官甚至沒低頭看她，目光落在下一份名冊上，手指隨意一拂。一股無形的力道撞在沈微肩頭，不是推，是撣去灰塵般的輕慢。
她身體騰空，向后跌去。
風聲呼嘯，刮過耳廓。下方是熙攘的凡間市集，測靈大會的熱鬧余溫尚存，人頭攢動。無數道目光抬起，看向這從“天上”墜落的物件——不是祥云，不是仙鶴，是一個十三四歲的、面色蒼白的少女。
“噗通！”
沈微摔在青石板上，臀部、手肘、肩膀同時傳來鈍痛。塵土飛揚，嗆進鼻腔。她掙扎著想爬起，一只穿著草鞋的腳卻踩在了她散落的行囊上，發出一聲干硬的碎裂聲。
那里面是娘烙的最后兩張餅。
“哎呦，對不住對不住！”一個挑著菜擔的老農慌忙挪開腳，看著腳下那包被踩得稀爛的、混著塵土的餅渣，臉上露出憐憫又尷尬的神情，“姑娘，你……沒事吧？”
沈微沒應聲。她盯著那攤碎渣，看了兩秒。然后，她蹲下身，伸出沾滿灰塵的手，一點一點，把還算大塊的餅皮撿起來，吹掉上面的土，小心地放回破布包里。碎成粉末的，她就用手指攏到一起，也倒進去。動作很慢，很仔細，仿佛那不是被踩碎的干糧，是什么易碎的寶貝。
周圍的嘈雜似乎靜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只是多了些竊竊私語。
“又是測出廢體的……”
“接引臺扔下來的，晦氣?！?br>“看著年紀不大，可惜了?！?br>“可惜什么？沒靈根就是命，早該認了。”
這些聲音不高，但清晰。沈微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攏著碎屑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她收拾好東西，把破布包緊緊抱在懷里，站起身。腿有點麻，她踉蹌了一下，立刻穩住，抬頭看向四周。
市集依舊喧囂。賣靈符的攤位前圍滿人，閃爍著微光的符箓映亮一張張渴望的臉。幾個剛剛測出靈根、被宗門管事帶走的孩子，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惶恐，他們的父母在后面抹著眼淚，連連作揖。更多像她一樣被刷下來的少年少女，或垂頭喪氣，或低聲哭泣，被家人拉著，漸漸融入灰撲撲的人流。
沈微的目光越過這些。
她看見，在接引臺巨大陰影籠罩不到的一個角落，堆著些散發著餿味的爛菜葉和破筐。破筐邊，蜷縮著一個更小的身影。那是個看上去不到十歲的乞兒，衣衫襤褸，臉上臟得看不清五官，正痛苦地蜷縮著，一只手按著小腿——那里，褲腿被燒焦了一截，露出底下一片駭人的、發黑的燙傷，皮肉翻卷，沾著泥。
是剛才測靈碑光芒大盛時，逸散出的仙法余波掃到的。
乞兒旁邊，偶爾有人經過，瞥見那傷處和他身周若有若無的、仙法殘留的微弱焦糊氣，立刻嫌惡地捂住鼻子，快步繞開。一個巡邏的城衛踢了踢旁邊的破筐：“喂，死了沒？沒死挪遠點，別擋道！”
乞兒似乎想動，身體只是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微弱的**。
沈微抱著她的破布包，站在原地。風從巷口吹來，帶著塵土和遠處食物的香氣。她懷里是踩碎的、僅剩的口糧。她眼前是奄奄一息、無人問津的傷者。
仙官冷漠的臉，管事鄙夷的眼神，眾人憐憫或嘲諷的低語，還有掌心殘留的、被推開時那一拂的冰涼觸感……種種畫面和感受，在她腦海里翻滾。
最終，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邁開步子，朝著那堆垃圾和破筐，走了過去。
2
乞兒的呼吸很微弱，嘴唇干得起皮，身體因為疼痛而微微發抖。小腿上的燙傷在陰影里泛著不祥的黑紫色，邊緣有些腫脹。
沈微蹲下身，先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