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全名周德明，是盛遠建設最早一批的投資人之一。蘇建國在世的時候，跟他是過命的交情。
也是蘇建國臨終前，托付了另一件事的人。
老鄭發動車子，從停車場開出去。
路過寫字樓正門的時候，里面的慶功宴正熱鬧。
透過落地玻璃，能看到蘇曼寧和方昊然站在一起，被人群簇擁著。
方昊然的手搭在她腰上。
老鄭握著方向盤，罵了一句臟話。
"陸總，四年。您設計了云璟大廈，設計了江*新城，連公司總部這棟樓的抗震加固方案都是您做的。她上臺一句都沒提您。"
我看著窗外。
"老鄭，你家孩子今年高考成績出來了吧？"
老鄭愣了一下。
"出了，考了六百二，能上個不錯的學校。"
"那就好。"
"陸總，您怎么這時候問這個……"
"沒事。替你高興。"
車子開上了高架。
我沒有回頭看寫字樓那個方向。
該看的，四年里已經看夠了。

四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蘇建國走的第二個月，蘇曼寧把公司大大小小的技術會議都甩給了我。
"你不是總工嗎？這些事你管。"
她只管一件事，花錢。
那一年盛遠的賬上只剩八千萬流動資金，在建項目三個，每個都是窟窿。
所有人都說盛遠撐不過年底。
我接手技術體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推翻了原來外包設計院的方案，自己帶團隊重新算。
整整三個月。
圖紙改了十一版。
最后拿出來的結構方案，比原來省了百分之十五的鋼材用量，抗震等級反而提了一檔。
驗收的時候，省里來的專家組組長盯著圖紙看了半天，問我是誰帶出來的學生。
"鐘教授。"
組長點了點頭。
"難怪。"
鐘教授是行業內的老前輩了。
他當年看中我，不是因為我**分數高，而是因為我能在一張草圖上同時解決力學、材料和工期三個問題。
"這孩子腦子是通的。"這是鐘教授對蘇建國說的原話，也是蘇建國后來資助我讀研的原因。
第一年，盛遠扭虧為盈。
第二年，我主持設計了云璟大廈。一棟二百八十米的超高層，當時全市最高。憑著這個項目，盛遠一下子打開了市場，拿到了三個百億級的新合同。
第三年，方昊然來了。
他是蘇曼寧同學介紹的。簡歷上寫著某大型地產集團的區域營銷總監，實際上只干了半年就被辭退了。但他嘴好使，長得周正，第一次見面就把蘇曼寧哄得笑個不停。
入職第二周，方昊然就搬進了蘇曼寧辦公室隔壁的獨立套間。
那個套間原來是預留給總工的。
蘇曼寧沒跟我商量。
我照舊住在項目部宿舍，每天六點起床去工地。
方昊然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公司所有對外宣傳材料里"總工陸知遠"的名字全部刪掉，換成"營銷副總方昊然"。
第二件，在工地上新開了一個所謂的"品質體驗中心"，花了兩千萬裝修，用來接待投資人。那筆錢是從我申請的檢測設備款里挪過來的。
第三件，把云璟大廈*區的鋼筋供應商換成了他表弟的公司。價格便宜了三成，質量也差了三成。
這第三件事，是兩個月前我才發現的。
老鄭帶著檢測報告來找我，手都在抖。
"陸總，*區六根承重柱的鋼筋用量比設計值少了百分之十二。這不是誤差，這是換了材料。"
我看完報告，當天就寫了緊急整改意見書，親手遞到蘇曼寧辦公桌上。
蘇曼寧在電話里跟方昊然說。
"你去處理一下。陸知遠又開始小題大做了。"
方昊然的處理方式是，讓施工隊把那幾根柱子的外層重新粉刷了一遍。
"檢測報告我讓人重新做了一份，數據都合格。放心。"方昊然在周會上笑著說。
我看著他，一個字沒講。
那天晚上回宿舍，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所有項目的原始設計文件、計算書和簽章記錄。
一份一份，全部備份。
加密。
存了三個地方。

方昊然來了之后，蘇曼寧對我的態度從冷淡變成了嫌棄。
最開始，她偶爾還會在公司走廊里沖我點個頭。
后來變成了路過我身邊像沒看見。
再后來，就是直接當著人面訓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