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轉(zhuǎn)回鏡子，他還在。
“終于看見我了？”
他開口了，聲音像磨砂紙刮過一樣沙啞。
我后背貼在洗手臺上，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
“你是誰？”
他沒有回答，只是盯著我頭頂?shù)牡褂嫊r看了一會兒，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讓我骨子里發(fā)涼。
“沈時年，”他慢慢說，“你終于被看到了。”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轉(zhuǎn)動。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眶——空的。那雙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像兩口井。
“你到底是誰？”
他沒回答，只是伸手，指向我頭頂?shù)臄?shù)字。
“你以為這個是你壽命的倒計時？”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錯了，”他臉上的笑加深了，“這是你被標記的時間。當它歸零的時候，才會真正開始。”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形像水波一樣扭曲，消失在空氣里。
我沖過去，手臂穿過他消失的位置，只抓住一把空氣。
“操！”
我甩門沖出衛(wèi)生間，在宿舍里翻了個遍——沒有，哪里都沒有人。門是鎖著的，窗戶是關著的，唯一證明我見過那個老頭的，只有鏡子里我頭頂依然在跳動的倒計時。
**4:12:46**
我掏出手機，解鎖，打開通訊錄，翻到趙潛淵的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但我沒按下去。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喂，有個老頭憑空出現(xiàn)在咱宿舍衛(wèi)生間，然后消失了？
——喂，我能看見別人的壽命，剛才看見自己的還剩4小時？
聽起來比精神病還精神病。
我咬著牙把手機塞兜里，換了件外套就往外沖。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里面走出一個人——
沈映霜。
她是法醫(yī)學的研究生，比我大兩屆，平時在實驗室加班加得比她養(yǎng)的貓還勤快。她穿著一件白大褂，手里拎著一杯咖啡，看見我愣了一下。
“這么晚了還出去？”
“有點事。”
她沒多問，側身讓我過去。我走進電梯的瞬間，她說了一句話。
“最近別去地下二層的解剖室。”
我回頭看她。
她已經(jīng)往走廊那邊走了，背影消失在拐角。她說那句話的語氣很平淡，不像警告，更像陳述一個事實。
但我總覺得她話里有話。
電梯門合上，我按了一層。樓層數(shù)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腦袋里卻一直在回放今天發(fā)生的一切。
陳媛的倒計時異常。
天降的玻璃。
憑空消失的白大褂。
宿舍鏡子里出現(xiàn)的老頭。
還有——
我頭頂那個還在跳動的4小時。
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電梯到一層，門打開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不是消毒水，是一種陳舊的氣味，像被遺忘很久的地下室。
我走出大門，外面的路燈亮得刺眼。我站在臺階上，看著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晚上7:46。
四點三十二分，還剩。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知道不能待在宿舍。
那個老頭能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我身后，就能悄無聲息地再出現(xiàn)一次。
我在路邊找了家**攤坐下來，點了幾串羊肉和一罐啤酒。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穿著臟兮兮的圍裙，沖我咧嘴一笑：“小兄弟，今天來得晚啊。”
他頭頂?shù)臄?shù)字是**12年7個月**。
我勉強笑了笑，沒接話。
酒上來的時候，我盯著瓶身上的水珠發(fā)呆。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八點之前，到學校后山的老井。來晚一步，你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我盯著短信看了三秒，撥了回去。
關機。
我灌了一口啤酒，辣的嗓子都疼。腦子發(fā)脹，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攤的老板又喊了一句：“小兄弟，肉串好了！”
我沒回頭。
我站起身，付了錢，往學校后山的方向走去。
路燈越來越暗，路越來越窄。
身后好像有人跟著我。
我沒回頭看，加快了腳步。
后山的老井我知道，大一入學的時候?qū)W生會帶我們?nèi)⒂^過，說是學校舊址留下的一口井，已經(jīng)封了好多年。
雜草叢生的地方，我穿過一片小樹林，終于看見那個井臺的輪廓。
**是蓋著的，上面壓著一塊石頭。
我走過去，把那塊石頭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