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從吊死母親的房梁上爬下來
暴雨砸在屋頂上，像千萬只手在拍打。
十六歲的沈知意從閣樓窗戶翻出來，雨水灌進領口，冷得牙齒打顫。她沒回頭——身后房梁上懸著一根繩子，繩子下頭是母親的身體，在半空里微微晃蕩。
樓下燈火通明，管弦樂聲混著笑語飄上來。
今天是她父親沈建業的四十七歲生日宴。全城的頭臉人物都在樓下吃蛋糕、喝香檳。水晶吊燈的光從窗戶透出來，在雨幕里碎成一片一片。
母親選擇今天死，是禮物，也是詛咒。
沈知意從排水管滑下去，手被銹鐵皮割出一道口子。血混著雨水往下淌，她沒覺得疼。她穿過后花園的灌木叢，褲腿沾滿泥漿，像一只從墳里爬出來的野鬼。
宴會的側門開著，侍者端著香檳進進出出。沒人注意一個渾身濕透的女孩。
她站在大廳陰影里，仰頭看二樓露臺。那里站著一群少年。穿黑色西裝的那個最高，側臉線條像刀刻的。有人喊他："硯辭。"
顧硯辭。顧氏太子爺。那年十八歲。
沈知意記住了這個名字，像記住一把刀的樣子。
三天前，母親還給她梳頭："知意，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不要哭。"
她當時沒當回事。現在她知道了——母親的憂愁是知情，知情的人最容易死。
沈建業在外面有一個家，已經十一年。那個女人給他生了個女兒，叫沈如珠——如珠如寶的意思。母親去年才發現，她沒有鬧，只是安靜地整理證據，找律師。
然后她"病了"。門被反鎖，窗戶被釘死，醫生說她有"抑郁癥"、"**傾向"。
昨天夜里，母親把她叫到閣樓，塞給她一個信封："明天宴會開始后二十分鐘，從窗戶走。不要回頭。"
"媽，你呢？"
母親笑了，摸她的頭："媽媽走不動了。媽媽用別的方式走。"
樓下傳來一聲大笑。有人在祝沈建業"福如東海"。
沈知意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
管家發現她時，她正站在宴會廳柱子后面，水珠從發梢滴到地板上。
"知意小姐？您怎么——"
管家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他看見了她的眼神。那不是孩子的眼神，是剛從地獄里回來的人的眼神。
"我母親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