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頭那扇門。飲水機倒在地上，桶裝水滾到墻角，一地水漬中央蹲著一只半人高的生物。渾身金毛，肚子圓滾滾的，嘴巴死命咬著一疊打印紙。

「貔貅。」

「什么？」

「貔貅。招財進寶那個貔貅。」

「這不是個成語？」

「這也不是個比喻。」

那只叫貔貅的生物抬起頭，嘴里的A4紙嘩啦啦響。它看了我一眼，然后繼續(xù)啃紙。動作極其專注，像在做一件關乎生死的大事。

「它為什么吃紙？」

「它只進不出。吃進去的東西從不往外吐。財務部上個月有三十七張報銷單被它吞了，到現(xiàn)在還沒找回來。」

「那讓它去守金庫不就行了？」

「試過了。它把金條也吞了。第二**保主管差點報警。」

貔貅終于把那疊紙咽下去，打了個響亮的嗝。金毛抖了抖，從耳朵尖抖到尾巴根，然后就蹲在那里，眼神放空，像一臺死機的電腦。

我正想說話，腿上突然一沉。

低頭，一只白乎乎的東西正蹭著我的膝蓋。圓滾滾一團，毛發(fā)蓬松得要命，臉上擠著兩只彎彎的眼睛，天生一張笑臉。

然后我就笑了。

不由自主地笑了。嘴角自己往上翹，胸口那塊堵了三個月的東西突然松了。像有人往我身體里灌了一口溫水。

「這是腓腓。」

蘇九的聲音從旁邊飄來。

「《山海經》里“養(yǎng)之可以解憂”的瑞獸。不過它的能力是被動的，走到哪兒哪兒的人就想傻笑。」

「挺，挺好的。」

「銷售部上個月借走它去安撫大客戶。結果全部門連著客戶一起睡了四個小時，合同是簽了，銷售總監(jiān)的血壓也爆了。」

我想說點什么，但腓腓已經順著我的膝蓋往上爬，整團毛球窩在我懷里，呼嚕聲震天響。那呼嚕聲有一股說不清的力量，讓人想就地躺下，讓人想放下所有雞零狗碎的事，讓人想開口問一問旁邊那只還在打嗝的貔貅——

「這工作你們到底干多久了？」

貔貅沒回答。

但我聽見一個聲音。

委屈巴巴的，像被雨淋濕的小狗。

「兩千七百年。」

我僵住了。

「你說什么？」

貔貅轉過頭，兩只眼睛盯著我。金燦燦的瞳孔里